1.
前几日我向“青山”先生的助理致电,求一个能够近距离线下采访的机会。我无疑是幸运儿,青山先生在那幅画作披露而惊于世人之后似乎变得更像一名隐士了——我听闻先前已有许多同行请求采访被拒绝。
青山先生,何许人也?
我从未见过他的真容,连网路媒体如此发达的当下,兴奋的网友和电视台人员都还是不能挖掘出青山先生名字以外的任何。我甚至连“青山”这个名字究竟是真是假都不得而知。
午时一刻,我从阴雨连绵的横滨赶到东京。亮光洒落在成田机场的跑道上,恰似洒水车从云间洒过。云层之间,光线收束,运用最朴素的方法描绘出泼墨画样的天穹。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我拖着行李箱,对眼前的光景有些恍惚——远方的矮房子若隐若现,丝毫没有国际大都市的繁忙。光线聚合,跑道上的飞机正起飞,它又呈现出圆滑的弧形,从机身的那侧溜走。我不知站在玻璃幕墙前多久,等我回过神来时,东京分社的同事轻轻拍着我的肩膀。
“久田君。”
“啊……抱歉。”我仍旧恍惚着。
就这样,我与东京分社的同事一起迈进钢架铸成的巨大猛兽萌生而出的阴影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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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层变厚了,阳光因此被藏在穹顶之上。
2.
到了东京之后的几日,我走访了几位在东京各杂志报社里上班的同僚。或许是因为我们所报道的方向都在传统画艺这块——青山先生主场的东京,这里,对他的盛名和传说更加汹涌澎湃。之前我的前辈是少见能与青山先生有过直接交流的人。
“青山?他?不,你不应当称他为先生。她是一名女子。”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我在笔记中记下这句话。
“她的声音很年轻,咬字温吞。我一度以为那副画是他人所笔。画作风格张狂、浓烈。画与她简直像两个世界的人。久田君,你看过那幅画吗?”
我将执笔之手放下,回忆起那幅震惊四座的画卷来——说实话,我不敢多看那幅画作。
那是一幅只用两种颜色的涂料:红与黑。红色像炽热的火,火焰在眼瞳之中幻化成具象,烧灼至心中隐秘的精神图景里。准确来说,红色占据了整座城池。暴力撕扯开伪装,讲那些竭力潜藏起来的不堪赤裸裸地展露。黑色并不能抑制那种赤裸,反而让人更加压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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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的大约是一个女人。女人簇拥在花丛之中,更多细节我没有再探究。不过以我这样一个门外汉来说,这样已足够让人震撼。兴许在那些名家之中眼里,负面评价比赞誉更多。
我一直认为,那是一种上位者对新生代抱有天然的傲慢。大家们兴趣在与遵守传统风格里的绘制模式,而当青山小姐这样的人出现之时,他们便说:“年青人就是不够坚守,崇他而无其他。”
我想到这里,便有些忿忿不平,说:“「山人」,对吗?”
“对,山人。山中之人……”前辈自顾自沉思起来。我们毕竟不是高高在上的大手,也只能以自己的感官来感受那些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东西。我没再说话,只是整理起那些笔记。
“山中之人,是谁的影子呢?”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我听到前辈的这句话,恍然间,我居然将这句话也一并抄进了笔记本里。
前辈陷在山人的世界里。
合上笔记本,我才发现,这是去年主编送给我的笔记本——红色封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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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青山小姐的预定日还有一日,我便顺路承道主编的要求去拜访了另一位画家——前段时间入赘了据说在关东地区享有盛誉的花道世家美竹家,从原本的山田诚改名为美竹诚。比起青山小姐在画艺世界掀起的猛烈风暴,美竹诚则是规矩的画家模板:出生于东京的某个普通家庭,凭借自己的努力考上武藏野大学。在校期间又被大师赏识,潜心于传统风格的绘画。美竹诚的绘画作品到现在甚至还被印在了一些画卷鉴赏的书里。我作为一名专注于绘艺杂志的编辑记者,美竹诚的画作倒是已经看过许多幅——和青山小姐那幅迷雾重重的作品不同,美竹诚的用色鲜艳大胆,光从用色上看,甚至还有一种这是西洋风格的既视感。但工笔技艺上又拘谨传统许多……不过,美竹诚现在已经是武藏野大学的客座讲师,进入美竹家后便没有作品问世。
感情方面,谁也不知为什么这样一位画家入赘到花道世家里。我不是八卦记者,更不是X春,对他的家庭故事毫无兴趣,连他的妻子究竟是个什么模样,都只有他们大婚时登载报纸的模糊记忆。
与美竹诚的约见访谈是在一家私密度很高的茶舍里。他比我想象的更加年轻吗,看上去刚过而立之年。穿着黑色的羽织服,领口纹绣的应当是美竹家的家徽,红色的。
“久田君?对吗?”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他将手中杯盏放下,我从笔记本书页里抬头。他杯中的茶液只剩下浓厚的碎底。
“是的,美竹先生。我想问您,对青山的「山人」是什么看法。”
我的发问相当莽撞。其实对于美竹诚先生,我在见面之前已经打好许多份腹稿。但他衣着上的赤色绣徽实在是让我有些移不开眼。家徽是一朵我说不上名字的花,茶舍临窗的位置被木条榫构成千万个木格子,外头的阳光被几何分割,连带着美竹诚一并晦暗不明。他沏茶的手以微不可见的幅度颤抖,我的目光从家徽上移开,网格下的美竹诚,显示出传统文学故事里主人公晦涩的阴翳来。
我正想低头道歉,美竹诚开口了。与他视线交汇时,他又恢复了寻常在报纸上时的士人感,方才什么都不曾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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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山人」?嗯,好问题。”
他的喉头滑动。
“竹久大师说,西方画是光中取物,通过阴影表现面、块、纵深和描绘物的存在状态。相比之下,日本画则是心中取物,跟踪物的发生状态,故以线不以面来表现。因为线是动的、向心的、时间性的,所以正适合表现内心世界。「山人」亦是如此,一幅日本画。只因为作者是个日本人。画究工笔,诸如浮世绘。但以画之角度来谈,又凌乱不堪。若青山是我的学生,我不会让这样的画作在这个时候显现于世人之眼——它什么流派都不是。画艺考究于技艺,而不是一个‘新’字了得,青山亦如此。”
我一字不落地记录下来,美竹诚是典型的学院派。
他举起茶盏浅抿一口,又说——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画卷应当传播的是价值和信仰,而不是情绪。情绪沉浮之后,留下的,支撑起的……”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我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袖口处是同样的赤色纹绣,印着一个诚字。
他轻轻叹气,“只有日复一日的刻苦基础。”
我手中的钢笔写到这个字后没有墨水了,干脆不再记录,又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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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竹先生为何选择美竹家呢?”
美竹诚看着我,眼神里是我所不能理解的复杂。于是我为了表示诚意,合上我的红色笔记本。外面应当是下午,一个属于东京的春日下午。他身后是包厢门与墙饰,传统的日式风格木式结构,旁边还有一小个石头磨成的小竹流水。水流声窸窸窣窣,我们不约而同地沉默。木几上的茶汤完全凉了。美竹诚微微低头,似是突然陷入了恍然若失的境界。
我没有再挑起话题,将桌上属于我的那杯茶汤一饮而尽,苦涩。
美竹诚突然抬起了头,他看着我。但我非常肯定,他不在看我。他在透过我探究着什么。我对这种意味不明的寓意抱以天然的恐惧……
美竹诚轻轻笑了,我只觉得他的笑容里多了一分苦涩。“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