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嗷呜呜”的一声嚎叫,惊动了即将沉睡的莽莽大漠。这一声嗥叫,悠长而辽远,和来自西北方源源不断的黄尘一样,气势渐汹,似乎要吞噬一切所触及的物体。残阳的回光,给他的饱经沧桑的皮毛增添了一抹殷虹,和早就略显黯淡的晴空相互映衬。他突然想到,自己的犬齿上还残留有几丝鼠的血迹,而它们和染在皮毛上的殷红相互映衬,仿佛皮毛之上的殷红也是血液——不过,这血液似乎是来自自己的。四只脚爪,有条不紊地引导前往远方;一对耳朵,不时转动收集来自大地的声音。走着走着,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仰起了头,逆着沙地上留下的爪印回望:如此浩浩的无兽之区,竟只有自己的两排爪印在标记着一个生物的经过。这一串爪印连绵而不绝,从碧蓝的湖泊出发,穿过青青的草场,穿过草原和沙地间不明不确的边界,一直延伸到他所站立的地方。附着于天穹上的几朵棉花,仿佛跟不上他轻快的脚步,被远远地甩在了身后;仅存的几缕,打破了天地的单调,和他遥相呼应着。他甚至还依稀记得,从草原出发时,太阳还未升出;不知不觉间,太阳已经超过了他的尾巴,越过了他的脊背,跨过了他的双耳,飞过了他的鼻尖,引领者他的双眼。和正午时分相比,此刻阳光已经不再浓烈,转而开始变得温和;吹过的阵阵西风,不再燥热到=能榨干他体内的每一个水分子,反而生发了一丝凉意。心脏依旧激烈地搏动,向全身各处输送着百万年来不曾改变的饱含狼性的血液,和逐渐下降的气温对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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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着走着,疲倦感暂时战胜了激情,他只得寻找一块已经冷却下来的石头,倚靠在上面,同时放空大脑,开始回忆自己的经历。从铜戈到铁马,从金铳到银枪,他的祖先见证了太多所谓“人”之间的争夺。无论是令狼胆战心惊的金属划过的,还是使狼惊奇的飞速移动的石子穿过的,都会向外喷洒出一种鲜红而粘稠的液体,都和自己用利齿划开猎物的皮肤时涌出的别无二致。在草原上,他和自己的族群是被围剿的对象;而到了这里,他却成了诸多观赏野性的争斗的生物中的一员。观赏着血肉横飞四肢飞溅的场面。金戈相撞,擦出战斗的火花;人马声起,燃起纷争的明焰。一时间,就连金黄的沙地,也被洒上了一层鲜红和亮白。相较于自己族群围剿猎物的速战速决,所谓“人”之间的战斗,仿佛会永久地进行下去,其时长竟超越了自己和祖辈的生命长度之和...不同时期的战斗,他都清晰地听到了,准确而无误。唯一的缺憾是,他无法理解所谓“人”发出的声音。他试图在族群和人类共存时获得的记忆中找寻,但还未等到他能找到对应的含义,杂乱的声音已经停止了,一切重归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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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维的火花迸射着,点燃了旁边的火药,火药燃烧产生的光芒竟然彻底压倒了先前漫无边际的思索。亿万年来,沙漠还是沙漠,草原仍为草原,而自己的族群,也在相似的空间中做着永不止息的生命的轮回。捕猎、生殖、哺育,一切都被程式化地束缚;相较于更大尺度的时间,这样的一次循环,竟也是如此的短暂,更何况自己的一生呢...不知从何时起,一种名为“人”的生物出现,打破了往日的平静,使其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变动:“人”来到这里,和他的族群一同争夺有限的生存资源;它们还建造了许许多多自己的远祖辈从未有可能见过的东西;它们还用自己的“语言”,给每一件对他们来说新奇的物品赋予了特定的名称,而这一套体系竟是如此的精密复杂,复杂度甚至大于自己的族群的公共记忆所能容纳的一切...他的灵敏的双耳,捕捉到了时而高亢时而低沉的变化,察觉到了时而如爪行雪地时而如马蹄踏石的波动,时而如雷鸣电闪风雨交加时而如雨过天晴日出东方的起伏,他自己也迷失在了纷繁复杂的声音体系中,感受着数以吨计的智慧。不同物种之间用语言交流近乎没有可能,而相同的物种可以实现。对于相同的物种而言,一套语言体系是十分精妙完美的;而从另一物种的角度思考,语言则是充满了简单而复杂的变化的信息的载体。所谓的美学,在此处达到了高度的统一,这原来是一种跨越物种的共识吗...与之相对应的,腾格里也有自己的一套法则,也是所有生物都要遵循的;只有遵从腾格里,才能在此基础上诞生出语言系统,从而迸发文明的火焰,划破寂静的黑暗,给时光以生命,赋岁月以文明。从某种意义上讲,这不也是一种“永恒”吗?获得了永生,进而能够与天地长存、和宇宙共荣,见证着、经历着、改变着一切事件可能的运行轨迹。难道说,在腾格里法则之上,还有“时间法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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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从何时起,狼狼的思维已经飘向了浩渺的远方,步入了无物之境,徜徉于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