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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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春风温暖和煦，轻柔的撩动着半透明的纱帘微微舞动。花香和鸟鸣被它裹挟着，旋转着，仿佛一支优美的舞曲，拨动着听闻者的心弦。恨不能下一刻便与其共舞，和声歌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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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歌声便在这样的想法中响起。舒缓而些微，却又无法忽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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狮兽人一族不论性别都很难和温柔划上等号，但坐在窗旁桌几前的雌狮的双眸中却氤氲着朦胧的水光，宛若碧波荡漾的泉眼般透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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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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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睫毛微颤着垂下，暂停了歌声，如此呼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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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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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回应，一边用自己宽大的爪子轻轻搭在对方的肩上。得到回应的触感亦如风般绵软。只是为何那只原本保养得宜的爪子上插着违和的滞留针？那些血浆般浓稠的液体究竟是在朝着枯黄毛发所遮蔽的身体下输送，还是......输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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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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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惶抬头，目光所及，原本美丽的雌狮面容灰败。鼻子中插着输氧的管道，连侧首的力气似乎也已经消失。她只是这样无力的歪着头，失去光泽的眼中满是不舍和痛苦。干燥起皮的嘴唇稍作蠕动都会崩裂出些许浅淡的血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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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不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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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去牢牢抓住对方，又怕自己动作稍大，便会毁了眼前这已经脆弱到几乎一碰就碎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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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和......小谷一起......好好，咳......好好活......连带我......我那份.......一.......起......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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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滴——！滴——！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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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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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要，不要，不要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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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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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时分的异响总是格外容易被耳朵捕捉。哪怕并不是听力强大的种族，但仅隔着一扇门距离，屋内的声音也足够穿透木板惊醒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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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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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没有开灯，也不会影响自己以最快的速度来到床前——略显空旷的大床上，和被子纠缠在一起的壮硕身影正在不断扭动着发出悲痛的呜咽和低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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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爸，老爸！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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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自己已经成年，可不论身高还是体重都远不及面前的雄狮。伸爪去推，已经被汗水打湿的被子发出沉闷的响动。仿佛下一刻就要把自己整条胳膊也吞下去般的触感在黑暗中显得诡异而惊悚。但即便如此，也必须叫醒被梦魇所困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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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岚！醒醒！那只是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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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在自己不懈的努力下，父亲“啊”的一声惊呼，彻底清醒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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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谷......我，我......咳，我没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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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你只是做了个噩梦而已。老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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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雄狮强装镇定却依旧难以掩盖的颤抖嗓音说出的谎言，自己却并没有停下安抚他情绪和心神的轻拍：“我口渴想要喝点水，听到你的声音才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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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呼......”用尽全身的力气做了几轮深呼吸后，风岚才再次开口：“我......又梦到你妈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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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没有任何悬念和意外的。只有去世的母亲才能让眼前这个高大魁梧的壮汉夜夜难安——有些事只有切实的发生在自己身上时，才能体会到那股被逐渐没顶的绝望是如何一点点摧毁一个坚强的灵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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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谁看到母亲临终前的样子，都不可能为饱受病痛折磨的生命即将逝去而感到惋惜。却也会同时在心底深处升起一丝丝即将摆脱这一切的祝愿。至少，死去后的她不会再那么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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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自己在母亲葬礼后的每个难眠之夜仅剩的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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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过度悲伤的父亲虽然和自己一样选择了默默消化这份悲痛。却又因为承受着来自其他方面的巨大压力而更加压抑，如同一截被不断挤压的弹簧，哪怕将其放松下来，也难以恢复成原本的状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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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头能干的雄狮在极短的时间内失去了完整的家庭和深爱的伴侣，随后又丢掉了不错的工作。虽然并不像看过的一些影视作品或者小说漫画中那样成为整日酗酒抽烟自暴自弃或者将情绪发泄在自己身上的暴力颓废者。却也有着说不出的苦衷在不断折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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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他如现在这般，即使在星辰与月光都隐去光辉的深夜中也难以安享片刻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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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硬撑着身为父亲所“必须”拥有的坚强，可在自己眼中，他早已如冬天悬于树梢之上的那片枯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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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着千疮百孔的灵魂，在如刀般凌冽的寒风中无助的颤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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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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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怎，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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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声音虽然缓和了些许，却依旧难以称得上平稳。每到这时，自己反倒会希望他能稍微喝点酒或者做些别的来麻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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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不会像现在这么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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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就是我今晚想跟你一起睡。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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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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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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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孩子啊......好吧好吧。上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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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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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对话已经发生了很多次，而每一次都是在父亲做噩梦后。风谷知道，有自己陪着，他可以安稳的睡上一会。可作为父亲要给孩子做好榜样的想法在让他本能的回避这种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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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床，盖上被汗水浸湿的被子。风谷却完全没有觉得厌恶或者不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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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挨着爸爸，我身上都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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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关系，而且挨的近一点比较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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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已经是春天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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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可那身冷汗所带走的温度，如果自己不靠近些的话，是不可能暖和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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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爸，睡吧。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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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小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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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身边便响起了轻微的鼾声——母亲生前睡眠就浅，而据说在结婚前鼾声如雷的父亲硬是生生把自己的呼噜控制到了最低档。具体怎么做到的难以得知，但即便到了如今，他也依旧没有改变这个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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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请你在天堂保佑我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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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父亲呼吸起伏的声响，意识逐渐昏沉了起来。风谷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终于也在对着天花板眨了眨眼睛后，意识就这么沉入了无光的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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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不想承认，也不愿让父亲担心。但自己，也并没有那么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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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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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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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儿子小谷在身旁同眠半宿之后，睁开眼的雄狮望着天花板怔怔出神了片刻。吐出胸中积蓄的浊气后坐起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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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又让那孩子看到了失态的一面。明明作为父亲，应当成为他的庇护所和保护伞才对。明明和妻子许下了约定，要照顾好他。就凭自己现在这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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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在眼前微微颤抖的双爪用力攥握成拳，对碰了两下。这是自己一直以来打气加油的惯用动作。不论如何，都要做个言而有信的男子汉。这是曾经对小谷的教导之一，身为父亲怎么能不以身作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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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被子摊开，穿戴整齐，又洗漱一番。风岚对着残破的镜子拍了拍脸颊：“今天也得努力赚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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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前一口饮尽儿子准备好的饮品，再吞下一旁的早饭。雄狮便迎着明媚的阳光走向了自己工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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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分钟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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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傻大个！这边，再多抗两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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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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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的袋装水泥被杂乱的堆在推车上，风岚一边回应一边加快脚步。在将其倾泻在指定位置后小跑着折返，继续下一趟运送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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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完水泥把钢筋也拉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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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需要推一下搅拌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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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之前我要看到混凝土成形！都不许偷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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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嘈杂纷乱的众多工作和呼和声，风岚始终只有回应和加快动作。如果此时有曾经的同事认出自己，大概也会惊讶于往昔的模样和如今的差别——曾经在公司里呼风唤雨的高层领导，却被一群民工呼来喝去，忙得不可开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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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样日结的工作来钱最快，计件付费多劳多得的形式也能让自己和儿子的生活不至于太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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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快，更快，只有适应高强度的体力劳作才能拿到相对更多的钱。托过去得闲时便泡在健身房的生活，自己并没有被累垮。但在兼顾速度的同时，也绝对不可大意。一旦受伤或者出现任何意外情况导致无法工作，那是绝对不能被允许的。至于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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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上午的工作收工！都去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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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饭盆和大勺的敲击声，大家纷纷涌向了食堂。风岚则在抹了把汗后追上了工头。对方也不多说废话，直接掏出现金点了点后塞进了雄狮的爪中：“喏，自己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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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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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开始的那段时间，因为不好意思而选择对方给多少便收下多少。直到有一天看不下去的工友趁自己上厕所的时候悄悄跟来，指出工头会抽掉一小部分钱的情况。才有了如今可以毫不在意面子问题，当面点钞的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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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认今天的收入无误并且装进一个塑料袋里之后，风岚才进了露天食堂，也不在意剩下的都有什么，抓起两块被抢到残破的馒头块，浇上菜汤便直接吞了下去。用爪背抹了抹嘴上的油花，转身接了一捧自来水把梗在喉咙里的食物顺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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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权当抹了把脸，随后头也不回的转身来到淋浴的地方，拽住铁皮棚子边的绳子一拉，头顶扎着窟窿的水桶便左右摇晃着洒下水来。把全身上下连带衣服上的灰尘冲掉，再拍拍身上的水渍甩了甩头，摸了摸依旧躺在裤兜里被保护着没有淋湿的工钱。大步离开了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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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大叔还真是拼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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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风岚远去的背影，一个年轻的民工吸溜着面条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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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他旁边的工友不屑的喷了个鼻音：“哼，小子，见识少了吧？我告诉你，那家伙可不是拼命，是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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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咋回事？”新来不久的小年轻闻言来了兴趣——不论身处何地，这个岁数的好奇心和求知欲总是更加旺盛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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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你碗里的肉给我就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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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肥多瘦少的肉块闪着汤水的光泽飞进了碗里，在发黄还多少带点夹生的米饭里格外显眼：“给了，快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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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家伙好像之前是个大领导，坐办公室，住大高楼的那种。因为欠了钱，为了养活自己和孩子才开始打这种日结的快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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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年轻听的一愣，夹起来的面条都掉回了碗里，溅出的面汤打湿了前襟，却因为本来就脏而没看出什么影响：“啊？大老板还能欠钱？那，那得是欠了多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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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不是你这辈子能挣到的数！”年长的民工把那块肉扒拉进嘴里，边嚼便说：“当初他来这干活，我们还打赌说他一看就不是做粗活的料，结果你还别说。嘿！他还真咬牙坚持下来了。而且你知道他为啥就干半天不？因为他还有其他活要做，不然光靠搬水泥可还不起债。你想想，换做你干上半天再跑去别的地方继续干，就吃那么两口不够塞牙缝的东西。你能撑得住？他都干了三个多月了！天天如此！只要不是天上下刀子，或者明说了没活做，他能比广场上钟楼的表针还准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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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也太厉害了。哎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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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小年轻另一边岁数更大的老头用指节敲了一下他的后脑勺：“再不吃饭一会上工了！又用不着嘴去听。而且打赌那会儿我就说过，他肯定干得下来。结果你们几个臭小子都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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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为啥？”小年轻挨了一下，立刻一边啼哩吐噜的吃着面一边问，结果脑门又挨了一下，差点没把鼻子扎进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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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就别说话，也不怕呛着！”老头抖了抖毛发半白的耳朵，意味深长的叹了口气：“唉，那是因为他的眼神。我只有很早以前在老家的林子里打猎的时候才见过——那是被逼到绝境却又不肯放弃一丝生机的猎物才会有的光。为了生存，他/它们可以决绝的去做任何事。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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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年轻连忙囫囵吞下嘴里的面条，还喝了口汤：“不，咳咳，不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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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吃完了吗？！休息半小时，之后上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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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头吼完这一嗓子，食堂大妈也跟着敲了敲大铁皮盆：“碗筷都拿过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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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的小工连忙把碗里的面条扒拉干净的时候，因着大家闹哄哄的起身离开而没有听到老头子补完的后半句话。随后也连忙鼓着腮帮子去放碗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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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种时候一点轻微的外力，都可能让其判断失误，最后反而事与愿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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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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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好早饭，并且学着母亲曾经的习惯轻吻过父亲的额头后，风谷便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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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的街道上，除了早点铺开着门之外，显得格外冷清。上班的员工们都在朝着通勤用的地铁和车站方向走，要么就是去往附近的写字楼。而那些为了这些居民晚上可以好好消费和娱乐放松的店铺，此时才刚刚结束前一宿的“工作”，在沉寂中为了能提供优质的服务而养精蓄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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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小谷又来打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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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避开酒吧门前已经半干在地的呕吐物，风谷正继续埋头行走，便听到不远处传来了爽朗的声音。抬头，年纪颇大的清洁工爷爷正攥着扫把笑眯眯的冲自己打着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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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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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好，来，快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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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言靠近，老爷爷便塞了一袋热乎乎的东西进自己怀里：“快拿着吃吧，刚出锅不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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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您怎么又给我买东西了？”看着包装袋里的两个包子和一杯豆浆，风谷连忙摇头：“不行不行，您这么起早贪黑的工作已经够累的了，我怎么能总接受您用辛苦钱买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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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傻小子，给你你就拿着吃吧。这才能花几个钱？”清洁工爷爷一脸开心的笑容，简直像是分到糖果的小毛球一样：“老头子干这个只是为了锻炼身体，我的退休金可比工作多多了。再说你没事就帮我的忙，这就当是谢礼啦！呵呵，再辛苦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