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以後，面對行刑隊，雷電芽衣將會回想起父親帶她去看冰的那個遙遠的下午。那時的地球還處在崩壞前的高溫期，太陽高掛在每個白晝的天空，將地面的生機炙烤殆盡。雷電龍馬將七歲的女兒帶到地下，讓她伸手觸摸眼前晶瑩的固體塊，而固體塊的背後，是製冷機射出的晃眼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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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涼的，很舒服……這就是冬天的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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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小的時候，這還不是需要到地下尋求的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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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還能見到冬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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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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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大後的雷電芽衣成為一名救死扶傷的醫生。憑藉過人的學識，她在幾年間平步青雲，成為首屈一指的醫學權威。可是，世界並沒有因她的努力變好，反而更糟糕了：全球性高溫後，是洶湧的全球性對流。越發頻繁的自然災害席捲地球上的各個角落，而災害帶來的怪異疾病，正不斷衝擊著醫療系統，讓她和她的同僚疲於奔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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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電芽衣接到一項秘密任務，一名特殊的病人。她是奮戰在對抗「崩壞」一線的戰士，坊間甚至出現了以她為信仰的教會，傳單一度貼到雷電芽衣的家門口。雷電芽衣並不排斥末世中的這類信仰，她只是覺得，既然對方看得見摸得著，至少也得親眼看看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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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已經三個月沒停了。這天中午，穿過燈照不亮的巷道，雷電芽衣鑽進醫院地下室，來到最深處的隔離病房。遠遠地，她看見傳單上的粉頭髮女孩，正蜷縮著躺在病床上。似是注意到有人前來，她立馬坐直身體，雙腿交叉垂在床沿，抬手向雷電芽衣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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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您好，我叫愛莉希雅，您可以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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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別強撐著，我知道你很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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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愧是最頂尖的醫生呢，一眼就看出來了。」女孩低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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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下，先做個初步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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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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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我還能治得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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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醫生收起聽診器時，女孩小聲發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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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直面崩壞的戰士也怕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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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人嘛，人哪有不怕死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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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電芽衣從女孩眼中看到一片漆黑的空洞，仿佛聚焦的不是自己，而是身後未知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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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現在開始，你就是我的“零號病人”了，所有治療由我負責，知道了嗎？……別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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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電芽衣感到詫異——上次說這兩個字時，她面對的還是自己高中時的小跟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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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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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後，雷電芽衣馬上把教會的傳單扔進垃圾桶。她躺在床上，雙手背在腦後，呆望著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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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的情況很不好。若非身為戰士，一般人絕無可能在如此劑量的崩壞能濃度下存活——換句話說，她承受著普通人寧願選擇死亡的痛苦。事實上，直到現在，科學界也並不清楚「崩壞」的本質。病毒，癌症，核輻射，甚至克蘇魯神話中的「掉san」？都有相似，但又有所不同。對於輕症病人，服用混著止痛藥的崩壞阻滯劑，降低崩壞能濃度，靜待未來或有的醫學突破，已是當下唯一的「治療手段」。而以零號病人的重症來說，這些不過是杯水車薪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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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如此，雷電芽衣還是開了加倍劑量的藥物。第二天早晨，她照例來到地下室，給女孩做血液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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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這是止痛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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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捏著一顆紅色藥丸仔細端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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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知道？普通人一般接觸不到這種類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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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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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訴我。別對醫生有任何隱瞞，否則吃虧的是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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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那麼凶嘛，醫生，我只是……久病成醫了而已。為了保持最佳狀態作戰，這些東西都是無限量供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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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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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是長久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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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種意義上說，我應該叫你……忒休斯之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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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的目光並未離開透析儀的電子螢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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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這個比喻，但不明白醫生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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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身體經歷過太多次改造，已經和普通人不盡相同，好比抽走原有的木板，換上不是木板的其他材料。那群可惡的高層，不提前告知我這些，是想等我用藥失誤把你害死嗎？某種意義上，我可以認為，你已經脫離了生物學上“人”的範疇，成為了一種新的形式。你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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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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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果然不是人啊，早該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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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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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電芽衣試圖緩解氣氛的努力打了水漂——見女孩掌心按住太陽穴，身體不住地發抖，她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儘管她並不知道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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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說，你是個比我們都強大得多的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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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電芽衣向女孩伸出雙臂。見沒有反應，醫生將她徑直拽起，二人臉頰來了個親密接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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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就是，崩壞病不會在日常接觸中傳染。雖然大眾不願相信，但至少在你的主治醫生面前，大可不必視自己為異類——決定你是不是人的，是你自己，而不是我，或者其他人。懂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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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崩壞沒有發生，女孩一定會因對方的舉動而臉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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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醫生。我可以叫你芽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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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助於治療的話，隨意……還有就是，給我講講你的過去。今天就算了，還要去研討會，和你的病有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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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治療的一環嗎？」女孩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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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呢？我可不想再戳到你的什麼痛點了，萬一你拒絕配合治療，就這麼死了，我可擔不起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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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回答“不是”的，醫……芽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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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士的故事一定波瀾壯闊，雷電芽衣本如此認為，可僅僅五分鐘後，她便無話可說——一個被遺棄在孤兒院的小女孩，平穩度過童年後，因為體質特殊，被選為對抗崩壞的戰士，這就是她迄今為止生命的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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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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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就是這些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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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需要細節，不是“訓練”和“戰鬥”，這些報告上都有的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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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節……就是訓練和戰鬥啊，每天都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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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電芽衣扶額，對方的不諳世事超乎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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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樣交不到朋友的，換做別人，早就揚長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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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人？沒有別人，芽衣是第一個問我這些的人呢……雖然也不是為了交朋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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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就算接觸不到普通人，你應該還有戰友……唉，就這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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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電芽衣沒有繼續問下去：當她發覺自己從未救治過女孩的戰友，而在眾多戰士中，又只有眼前的女孩成了民間的神祇，她便意識到，這不會是個有趣的話題——她搖了搖頭，默默起身，準備今天的治療。這時，女孩一把拽住芽衣的白大褂，用力過猛，差點摔下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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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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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自己的回答沒能讓芽衣滿意，但我還是任性地……也想聽聽芽衣的故事呢，細節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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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該不會說，這也是你第一次提出這種請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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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不是啦，不過也算很久沒有了吧，成為戰士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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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鬧，我沒那麼多時間，而且也沒什麼好聽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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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想聽嘛！在芽衣看來，我只是個不諳世事的士兵，改造人，我是知道的，可是……地下室真的好黑，我好孤獨。就當是心理治療，好不好？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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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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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必要對我這麼感興趣的……我沒有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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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講故事，其實從第二分鐘開始，就變成了回答女孩千奇百怪的問題——雷電芽衣並不討厭這種模式，如果女孩是客觀上沒有故事可講，那她則是主觀上喪失了分享的能力。不過，雷電芽衣還是違背本心，自私地隱去了末世中占絕對多數的殘酷經歷，只剩些和電視上的紀錄片別無二致的美好橋段。她知道女孩可能察覺，但在徹底康復前，她不願打破她的平靜，哪怕沒人知道，這一天是否會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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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別問了，我下班了，明天再說。記得按時吃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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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芽衣願意和我講這麼多，感覺整個人都變得精神了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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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因為你體內的崩壞能被抑止住了……總之，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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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電芽衣換上常服，雙手插兜走出幾步，忽又停下動作，想起什麼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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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什麼來著，零號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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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回頭，自然也看不到對方嘟囔著嘴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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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這樣的日常持續下去，雷電芽衣或許真的會覺得，愛莉希雅可以被治好。唯有意外來臨，她方才自恍惚中驚醒，自己甚至還沒講完（或者說，被問完）所有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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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到小手不乾淨的同學，把她攻略成自己的小跟班，芽衣真的好酷啊……那後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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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就是崩壞發生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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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中忽然響起緊促的警報聲，來自愛莉希雅腕上的通訊器。她如條件反射般迅速跳起，收拾東西，又嫺熟地將兩顆止痛藥扔進口中，準備離開。雷電芽衣伸手將她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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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莉希雅，你要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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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發突然，我又得去戰鬥啦……負責人會在門口等我，醫院那邊之後也會通知芽衣的，有正式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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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瘋了嗎，這麼一去，之前的治療都白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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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會呢，要是沒有芽衣，我已經死了也說不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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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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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怕死嗎？這時候怎麼義無反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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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女孩瘋了般懇求的眼神，雷電芽衣的聲音越來越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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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怕死啦，只是……有些時候，還有比死更可怕的事情，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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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莉希雅抬起醫生的左臂，從底下鑽過去。她似乎還在等待什麼，無視了通訊器隨後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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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真死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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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只聽到這五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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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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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他媽叫你別死在荒郊野嶺，屍體叫那些狗日的野獸叼走了。打完就給我滾回來，滾到病床上，落到我的手裡。你只有這一種死法！聽到沒有，下頭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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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電芽衣一拳揮在牆壁上。而另一邊，愛莉希雅暗自竊喜——她已經太久沒聽過如此惡毒的話語了，惡毒，但是踏實，令人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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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嘛，芽衣……還是那麼嘴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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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暗的地下病房中，只剩下主治醫師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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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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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清晨，雷電芽衣就從廣播中得知了作戰勝利的消息。崩壞被擋在距離城市50公里的地方——儘管，她都不知道女孩的作戰物件是什麼，那是被肉食者極力掩蓋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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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另一個頻段，是大量人員傷亡的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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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醫院門口，雷電芽衣見到一位抱著嬰兒的男子，伸直雙腳，靠在牆根下。她把傘舉過去，詢問是否需要幫助，這時才發現，嬰兒早已沒了呼吸，小小的身軀黴得發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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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我實在太餓了，就把女兒捏死了，正準備做美味的人肉燒烤呢！借個火唄，給你也來一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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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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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逼，你覺得呢？家被洪水沖了，孩兒他媽餓死了，孩兒也餓死了，我所有的一切全沒了，全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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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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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電芽衣摸出配給站上周發的巧克力（儘管她無需靠配給過活），扔到男子跟前，匆匆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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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病房，愛莉希雅靜靜躺在那裡，身上滿是泥土，胸腔緩慢起伏，姣好的面龐上是一道嶄新的傷痕。看到此番光景，雷電芽衣準備的一通痛駡全都堵在了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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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忍不住摸了她的尖尖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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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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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女孩醒著的話，一定會紅著臉推開自己吧，雷電芽衣如此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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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醫生起身，幫女孩整理房間，換上最新的插花——這是女孩為數不多的習慣，她在連到家中的攝像頭上看得很清楚。不一會兒，女孩緩緩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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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芽衣，謝，謝謝你整理房間，幫我這個……額，下頭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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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嘁，你這小姑娘真記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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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電芽衣在女孩鼻子上狠狠捏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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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呐，芽衣給我繼續講故事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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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奇怪，第一反應竟然不是關心自己的病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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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的身體還是知道的，大概就是……又回到第一次來這裡時的狀態啦♪ 芽衣的小跟班，後來怎麼樣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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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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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我還以為芽衣會鋪墊一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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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崩壞的第一批受害者。就這麼躺在我的懷中，囁嚅著“芽衣姐，我不想死”，然後就沒了聲息，死得很痛苦。而在一天之前，她還嚷嚷著要去順點東西，給我慶祝十八歲的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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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莉希雅感受不到醫生的任何波瀾，仿佛她只是在訴說普通的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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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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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麼好抱歉的。末世就是這樣，它並非絕對意義上的死亡，而是對“日常”的消解。無論你多麼努力尋找平衡，想在狂潮中覓得一方港灣，最終都逃不過被破壞的終局，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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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頓了頓：「告訴我你的願望吧，別不明不白地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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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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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這不會是你最後一次去戰鬥。沒准哪次你就回不來了……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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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電芽衣的眼角微微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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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鬥是我的責任，但……我會努力活下去，回到芽衣面前的，所以……能為我帶一塊巧克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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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莉希雅感受到一陣無語的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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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的，怎麼哪壺不開提哪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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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芽衣，女孩子不能說這麼多粗口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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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你說得真他媽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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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況就是這樣。再讓零號病人出去戰鬥，她不可能治得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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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診樓頂層，雷電芽衣正向院長彙報工作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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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是個好醫生，雷電芽衣，但如果她不去抵禦崩壞，這座城市早就沒了，你我也不可能站在這裡爭論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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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長將手上的文件輕輕一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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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我必須提醒你，年輕的首席醫生，你在她身上的開銷，是不是太大了些？就算是醫院，也沒有那麼多餘糧供你揮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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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道貌岸然。」雷電芽衣點燃口中的香煙。「知道她是救命恩人，治療時又如此不上心。不就是缺經費嗎，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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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不，醫院不缺錢，但這世道，最沒用的東西恰恰也是錢，它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