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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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早死，死在我能记事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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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关于妈妈的认知和印象，全来自于后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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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妈叫马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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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个严厉、冷漠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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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对我，动辄打骂，罚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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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怕极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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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同时又是个丰腴、优雅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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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她，心怀濡慕、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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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往她的疼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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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她生了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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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她对弟弟的照顾中，我感受到她对弟弟的疼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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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多希望她能分我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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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我只能呆在角落里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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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十八岁之前的岁月，就是在这种环境中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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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马硕妈妈的敬畏，和憧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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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弟弟的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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绘就了我生命中最浓重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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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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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岁后，我去了省城上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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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的生活很多姿多彩，我参加了社团，交了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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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全新的生活，让我变得快乐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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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后，我留在省城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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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繁重的业务量，压得我无法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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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终究我的存款也在重压中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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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我会抛掉老家的过去，拥抱属于我自己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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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马硕妈妈没有放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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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向我索要家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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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敢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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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她是我的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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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每月都来省城玩，我接待她，伺候她，把一半的薪水，孝敬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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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尔弟弟也一起来，我都会买一双球鞋或一件运动服送他，因为他爱打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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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升职加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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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努力说服自己，不告诉马硕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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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钱存了下来，因为我毕竟要买房，要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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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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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节衣缩食了六年，终于存够了首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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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有底气向女友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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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极而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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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花了两个月时间，装修好新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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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女友带来，向她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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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友叫梁杏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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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高兴坏了，当晚就在将来的婚床上，和我颠鸾倒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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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便开始了同居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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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生活会朝着美好的方向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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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没想到，这一切，都要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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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弟弟也来省城读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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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根本无法瞒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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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法瞒住他，等于马硕妈妈也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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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马硕妈妈来到我新家，冷冷道：“盖子，你翅膀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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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陪着笑，扶她手臂，说：“妈妈，您远道而来，先请坐，儿子给您泡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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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硕妈妈扬手狠掴了我，说：“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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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时，充斥了整个童年的恐惧，涌上心头，透彻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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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如同傀儡一样，被她的一句话控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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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颤抖着双腿，跪了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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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硕妈妈看也不看我一眼，迈着优雅的脚步，逛遍了整间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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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动不敢动，跪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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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充满了畏惧，甚至都不敢去想将来可能的剧变，只想怎么平息马硕妈妈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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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硕妈妈逛完后，优雅地坐在沙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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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会，她说：“泡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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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中一松，连忙起身，去厨房取茶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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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硕妈妈在后面冷冷道：“我让你站起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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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丝毫不敢违拗，乖乖跪下地，用膝盖走去取了茶叶，又膝行回来，跪着煲水，泡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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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敢斟给自己喝，只斟了一杯给马硕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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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杯很小，她端起吹了吹，便一口喝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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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连忙又给她斟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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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和我说话，自己想着事情，偶尔喝杯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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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一直跪在茶几旁，为她斟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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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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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讨好她，便说：“妈妈，您走了远路，脚一定酸了，儿子希望为您泡脚，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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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硕妈妈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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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我便膝行至卫生间，取来一盆热水，放在她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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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轻轻提起她的小腿，为她褪去鞋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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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往她脚上浇了少许热水，问道：“妈妈，水温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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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轻“嗯”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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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我便把她的脚，放入盆中，一边泡，一边为她按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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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又用指甲，轻轻地刮她脚上的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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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由想起了，当初在家时，我常常伺候她泡脚的一幕幕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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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温馨，很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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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我一直渴望得到她的疼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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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求而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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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为她保养双足时，我才有一点做她儿子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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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她会摸摸我头，也会对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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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笑意，是我整个童年里，最快乐最满足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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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时候，为了得见她对我一笑，甚至愿意跑上几十里路，花光所有零用钱，去市集买她爱穿的丝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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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个优雅的女人，爱美，爱化妆，爱漂亮衣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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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四十岁了，却保养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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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是徐娘半老，却美丽不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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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很喜欢她，很崇拜她，我从来没把她看作后妈，我从来都视她为亲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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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从她身上得到过的疼爱，太少太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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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禁有点心酸，真的很想说一句“妈妈，我最爱您了，您能分我一点点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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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凉了。”马硕妈妈突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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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连忙道歉，又说：“妈妈，儿子去加热水，您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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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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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敢再说，把水盆端走，然后膝行回到茶几处，继续伺候她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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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是不说话，静静地想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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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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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杏洁都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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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进门，看见马硕妈妈，也看见我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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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奇怪道：“冠盖，你怎么跪在这？她是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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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看马硕妈妈，她没允许，我不敢擅自起身，只好跪着说话：“杏洁，这位是我妈妈。妈妈，她是我女友，叫梁杏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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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洁边走过来，边招呼道：“原来是伯母呀，您好，很高兴见到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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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来到我身边，又问：“你干嘛跪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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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硕妈妈轻轻一笑，和蔼道：“杏洁呀，你坐，甭管盖子。他在家都是跪着伺候妈妈，习惯啦，这样显得孝顺恭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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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道，下跪是受罚，不是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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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洁一听，也笑了，说：“原来你小名叫盖子呀。伯母，盖子这么孝顺您，真替您高兴。我也跪着伺候您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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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硕妈妈笑道：“你有这份心就好啦，坐吧。盖子，给杏洁倒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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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是”，斟了茶，推到杏洁面前，说：“杏洁，喝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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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洁道了谢，端起杯子喝了，说：“伯母，您来也不说一声，我刚下班，也没准备什么好菜招待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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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硕妈妈说：“甭客气，我又不是外人，一家人随便吃点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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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洁说：“呵呵，那我先去做饭，你们母子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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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硕妈妈摆摆手说：“你坐着吧，陪我说说话。盖子，你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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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是，妈妈，那儿子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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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硕妈妈说：“起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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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松了一口气，说：“谢谢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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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我便去了厨房，开始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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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好，便端去饭桌，说：“妈妈，杏洁，可以吃饭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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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硕妈妈拉着杏洁的手，一起来到饭桌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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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坐下来，拿起筷子夹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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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硕妈妈瞥我，冷道：“谁让你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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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吓得筷子都掉了，连忙站了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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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硕妈妈又瞥了瞥我的小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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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意了，她的惩罚还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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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恭顺地跪了下地，说：“儿子听候妈妈的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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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洁好奇道：“盖子，你惹伯母生气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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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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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硕妈妈一笑，说：“没有的事。杏洁，咱们吃吧，甭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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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她们便吃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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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洁偶尔看看我，眼神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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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她们吃完后，我才得以上桌吃剩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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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硕妈妈又坐一会，便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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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走，她吩咐我：“明天去接冠华来住，他住学校，我不放心，你替我照顾好他，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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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点头，说：“是，妈妈放心，儿子一定照顾好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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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硕妈妈走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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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洁才吐槽，哥哥都成家了，哪有弟弟来一起住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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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哪有这道理，但我敢反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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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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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甚至要将弟弟当小祖宗供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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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妈妈的亲儿子，妈妈最疼他了，我哪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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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甚至有点庆幸，只需照顾弟弟，就可以平息欺瞒马硕妈妈的怒火，真的很惊喜，很划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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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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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叫陈冠华，从小生活在马硕妈妈的宠溺中，有点长歪了，性格像小混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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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其实很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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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马硕妈妈的爱子，凡事都有马硕妈妈撑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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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完全拿他没办法，只能当小祖宗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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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怕他一来就要住主卧室，那真的没法向杏洁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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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他这次没闹幺蛾子，乖乖去了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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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心中不住地祈祷，他是来读大专的，最多三年，三年后，他一定乖乖搬走，一定搬走，一定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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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不在卧室上闹妖蛾子，却在另一件事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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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掏出一把现金给我，说：“妈给你的，让你还房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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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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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敢收这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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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奇怪道：“妈给你钱都不要，在想啥呢。你不要，我拿去自己花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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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嗯，你留着吧，不过别乱花了，妈妈攒钱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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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狐疑地看了我一会，说：“不要拉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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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就进了自己房间，整理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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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洁回来后，和冠华见了面，互道嫂嫂、小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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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晚饭时，我喊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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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会，他才从房里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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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着手机，走过来饭桌，把手机递给我，说：“妈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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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正在视频通话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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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中的马硕妈妈脸色很冷，语气更冷地说：“盖子，你翅膀硬得要飞了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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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顿时感到一阵源自灵魂的颤栗，颤声道：“妈妈，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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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硕妈妈喝道：“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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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啪”一声，双膝跪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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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的冠华大声笑道：“妈，哥已经跪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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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硕妈妈冷道：“跪着想，想清楚自己哪错了。把手机还给冠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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冠华接过手机，又和妈妈说了几句，便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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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冠华对我说：“妈说她睡前会再打过来，希望哥你认错，还有改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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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洁好奇道：“到底什么事呀？这么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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冠华说：“嫂嫂，咱们吃饭吧，那是我妈和哥的事，咱们就甭管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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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洁看我，问道：“就让你哥一直跪着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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冠华说：“你试试让他起来吃饭，看他敢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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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杏洁，你和冠华先吃吧，妈妈罚我跪着，我是不敢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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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杏洁摇摇头，不再多说，和冠华一起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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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此时心中凉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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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然猜到马硕妈妈生气的原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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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为我不肯接受她给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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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主动给我钱，帮我还房贷的原因，我也猜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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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分我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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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希望冠华在省城立足，所以想要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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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真的凉透了，我也是你儿子啊，妈妈，就因为我没住过你肚子，你就这样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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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洁给我送来一个抱枕，让我垫着膝盖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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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中一暖，起码女朋友是对我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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冠华见了，却说：“嫂嫂，我哥在家时，早跪习惯啦，跪一天一夜都不带累的，你看没看过他膝盖的老茧，比脚板还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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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洁笑道：“哪有，你哥膝盖上没老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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冠华“哦”了一声，说：“那可能是离开家这些年，没跪了，变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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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洁对我说：“你这么孝顺伯母，我就不劝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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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点点头，说：“谢谢你，杏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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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洁摸摸我脸，随后去了沙发那边，和冠华一起看电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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冠华是混混性子，对着嫂嫂，都敢浑话连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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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杏洁逗得乐不可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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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真的，这很不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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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在罚跪，弟弟却和嫂嫂谈天说地，有说有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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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哥哥置于何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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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洁也是没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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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哀怨地看了她们一阵，便赌气不看了，别过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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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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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硕妈妈习惯早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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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点多些，冠华便拿着手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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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把手机给我，站在我面前，把手机对着我，让马硕妈妈可以看全我的跪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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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里的马硕妈妈问道：“想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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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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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马硕妈妈看低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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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她的爱戴和崇敬，是可昭日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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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她开口，我什么都愿意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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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博她一笑，我有什么不肯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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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能换取她的一丝疼爱，我真的死都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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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永远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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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妈妈，对不起，儿子错了，儿子听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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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硕妈妈的脸色柔和了下来，说：“这才是我儿子，起来吧，让冠华把钱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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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妈妈。”我起了身，跟着冠华进房，收了那些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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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主卧室，杏洁刚好洗了澡，从卫生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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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问：“伯母原谅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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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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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说：“将来我们儿子，有你这个爸爸一样孝顺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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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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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己清楚，我只是愚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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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并不觉得这种愚孝有可取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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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得选，我情愿做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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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没得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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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顺马硕妈妈，敬畏马硕妈妈，已是写进我灵魂深处的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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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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冠华搬进来后，我家日子过得还算平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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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大家都有事要忙，我和杏洁要上班，冠华要上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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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大家回来吃饭，聊会天，然后各自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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冠华没有提过分的要求，最多问我要点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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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庆幸日子能这样过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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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的阴霾，是马硕妈妈每个月都给我钱，让我还房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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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里清楚，房子很快就要过户到马硕妈妈的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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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没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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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马硕妈妈一分钱不出，只要她开口，房子就是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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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如同我小时候，愿意花光所有零用钱，去买一双漂亮的丝袜送她，博她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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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小时候的自己，真的没有两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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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心想，与其等马硕妈妈亲自开口，还不如我主动把房产证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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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或许更能讨她欢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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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一想到杏洁，我又却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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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了房子，怎么和她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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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就这样在纠纠结结和茫然无措中，过着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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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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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