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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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入高二已经快要一个月时，我被卷入了一场微不足道的乌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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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春末的一天，气温在一周中处于中游。出门前天气预报说今天也是多云转晴，妹妹仍然在用热情过头的声音和我说一路小心，拿着面包走出电车站时，我再次被同班的兔原从背后吓了一跳。一切如同昨日的缩影一般进行着，没有任何迹象预示这一天将不同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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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请，”我推开门，方便兔原先一步冲进去。她对教室里仅有的几个人挥手，给出响亮但不令人反感的问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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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问好就完事了。我嘟囔着早上好，把书包挂在书桌侧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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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山同学早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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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料之外地，我落座前的话得到了回复。后座的木叶正抬头看过来。或许我目光中的疑惑过于明显，他补充着下一句寒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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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校好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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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说的话你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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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今天到校后才想起社团的晨练取消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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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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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点点头，尽可能简洁地结束了这场莫名其妙的对话，趴回课桌上，深深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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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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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然还有人会回应那种一听就知道是敷衍了事的问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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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时针指向七点一刻，值日生刚开始做早晨的准备。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响起，我把脑袋往臂弯深处埋，腹诽着这帮人真是完全没把“走廊禁止奔跑”的校规当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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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三秒之后，那串脚步声的主人、后座的木叶同学和我将会创造一场故事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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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大力推开，在墙上撞出一声巨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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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法睡了。我叹了今天的第二口气，从书包里翻出水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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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足不幸。早晨走得急，杯子空空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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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长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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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拎着水杯差不多走到门口时，一路疯跑过来堵门的学长终于喘匀了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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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原刚被老师叫去帮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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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摇头道，同时听见身后又有人往门口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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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越来越近，这样堵着不是办法。我犹豫着要怎么开口，但那句“借过一下”永远错过了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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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长朝我招招手：“早呀，样样通样样松，来得正好。通知就麻烦你转交班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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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认识您吗，您哪位，谁给你的权利用贬义外号称呼一个不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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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初中时代在社团被起的外号究竟是怎么传到枭谷的，我现在可是归宅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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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心活动丰富到极致的同时，我实际上所做的仅仅是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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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笑道，“也麻烦学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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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与此同时我身后也传来相同的答复。那双手越过我，把纸递给了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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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长表情僵硬地望着我们。我身后是同样僵硬的木叶秋纪，而木叶同学显然不明状况，因为他问出了一句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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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生什么了，”他缩了缩指尖，好像不知道要不要把接下通知的手松开，“你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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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貌为先，我先找学长道了歉。不过对方仍很茫然，胡乱回了句没有关系就摆摆手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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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其实根本懒得管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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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以忍受的事情发生在当我转过身后。几乎在我们目光相接的刹那，木叶同学便闪开了眼神。我抢先一步小声告诉他不是什么大事，期待着他别太放在心上，最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拿着那张通知坐回他的座位去，可事与愿违。他仍表现得有些抱歉，仿佛抢了我的外号是什么大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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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点说实话有些气人。他甚至看起来想再问我一遍是否一切都好。而我恰好忍不了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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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要你来怜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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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中时代总被人这样开玩笑，结果习惯成自然，一不小心就给你添了麻烦，真的很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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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微笑着一口气把话说完，拎起水杯往走廊尽头跑，脚步砸得又重又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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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他的校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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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学长递到班里的通知拉开了体育祭的序幕，在一场胡闹的抽签后，我成了执行委员，专门负责安排班级参赛项目和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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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来之，则安之。不喜欢的事情砸到自己头上，能做的最大努力就是尽量让自己的工作无可挑剔，假装在享受整个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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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要托早晨那件事情的福——熟悉的称呼给我带来的影响远比我愿意承认的更大。我转过身，机械地写下所有可报名项目，凭本能一笔一划描出许多字，却放任一千个声音在脑子里乱哄哄地打架，莫名感到痛苦又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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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尖刮擦黑板的声音、落到空白名单上的粉末，都像极了那一句刺耳而令人厌烦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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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的触感过分干燥。这场回忆的开端连我自己也始料未及，我同样也没能想象它仍能够产生如此大的影响。那些投注在背后的目光、教室后排的窃窃私语，这种事本来无比稀松平常，可此刻却爆发着超出人想象的压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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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笔灰将要让我呛咳的前一秒，有人问：要不要找个在体育社团的人来帮忙？有个熟悉流程的人在，委员的工作大概也会轻松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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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来吧，”有个男生接话，“去年体育祭也曾经做过相关工作，应该帮得上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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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好写下最后一个项目，我转身去看主动举手毛遂自荐的人。那男生已经熟练地抢了我的台词，从课桌上捞起稿纸和铅笔，说着“那么现在我们按黑板上项目的顺序报名”，几步就蹦到了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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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早晨乌龙的另一个主人公、排球部二队的队员木叶秋纪低头看我手里拿着的报名表，声音轻而迅速：暂时多多指教，秋山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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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之前，我们的交集仅限于那面专门用来张贴考试排名的公告栏。一年中仅有的四次进行排名的考试，木叶秋纪、秋山日和，我们的名字永远像这样沉默地挤在前后位，五十和五十一、四十七和四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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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年级将近二百五十人，名字全部打印出来会有整整六张纸，贴满三个公告栏。我习惯了在人群不那么拥挤的第二个公告栏上找到自己，前方是兴奋着也暗自较劲的天之骄子，背后是唉声叹气抱怨再一次失利的聒噪家伙，而我只是这之间不上不下的一个凡夫俗子，装作享受用功的过程，努力忽视着未必合乎心意的结果向前走，可也只是在向前走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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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功了便有进步，偶尔复习偷懒了就会名次后退，但无论如何拼命也不会成为前十名，即使怠惰也决不容许自己被周围的普通人们甩下太远。当我终于认可了这样平凡的日常后，出现了一个无论如何都会被铅字打印在我前后的姓名，这简直像一场与平行世界另一个自己的奇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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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高一最后一个学期的某天和朋友一起去家政教室时，我突发奇想，打算问她认不认识一个叫木叶秋纪的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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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声音刚冒头，便被走廊另一端的喊声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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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班的木兔光太郎端着烤盘窜到教室外，拦在一个男生面前说今天我超成功，木叶你一定要尝尝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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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叶。我下意识为自己补足剩下两个字，恍然大悟般想道：这就是木叶秋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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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给我喂了块什么，着火的煤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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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头时我看见茶色短发和表情扭曲的脸，木兔端着冒热气的烤盘笑，木叶缓过气后拎着曲奇饼给了木兔腰窝一拳。他没用力，但木兔的哀嚎情真意切，于是那个木叶秋纪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他把木兔推进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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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无意识抬起头去看那里，于是第一次，我与他目光相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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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好吃的。不过木兔你下次要是再不等东西放凉了就往人嘴里塞，我就把你从楼上扔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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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刚刚要问我什么？”教室的门被合上，木兔回归原位，烤盘放回料理台。朋友帮我系好蝴蝶结，绕到我面前示意换我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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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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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垂下手，为她左右调整系带的长度，“好像突然记不起来了，不过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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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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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内第四次发现课桌上贴着小纸条的时候，我用班级报名表和做了一半的号码牌盖住它们，决定不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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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清楚纸条的主人。署名显示它们来自我后桌的木叶秋纪，而内容大多是一些老掉牙的正能量鸡汤，偶尔夹杂一些“体育祭准备工作辛苦了”之类的话，字写得工整到有些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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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仔细琢磨字句的含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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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人好奇而特意来问我这些纸条和上面的内容，我大概只会不甚在意地答复他们，这只是闲得无聊一时兴起而已，或者编造一个不存在的惩罚游戏来打发对方。可是这种麻烦事并没发生，因此我拥有充足的时间来思考一个起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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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在心底敲定的那个答案甚至无需深思，然而茅塞顿开的心满意足却并没持续太久。细微的感动和最隐秘情绪被揭穿的恼火如影随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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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再做这种事了，少来自以为是地可怜我，真以为我是那种被人起外号就会哭鼻子的幼儿园小孩吗？明明我都说过，只是被开玩笑而已，无关痛痒、所有人都会一笑而过的那类话，我仅仅是对一个这样的玩笑习惯成自然了，不需要什么多余的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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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第二天我趴在桌上被木叶搞出的动静吵醒时，看见他新写好的纸条，准备好过度直白的拒绝全被一口气咽回肚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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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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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纸条放在我手边，弯腰想把书包挂到书桌侧面，然而他失败了。书包砸在地上，半满的水瓶滚落，发出一声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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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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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帮他捡起包稳稳挂好，把昨天下午收齐的体育祭项目报名表递给他一部分。木叶蹲在地上拿着水杯看向我，目光还和回复我敷衍的“早上好”时一样真诚，对我想说的事情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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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抢在他前面开口，死死捏住纸条不让自己看见内容。他再多说一个字我就会忍不住开启一场和平而感人的交谈，而这将让我接下来准备说的话——这份恐慌、烦躁、难过、委屈、感激全部混杂在一起的情绪，永远没有机会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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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因为这种事怜悯我。但是很感谢你，我真的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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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心意我很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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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子一片混乱，知觉却比平常更敏锐些，我甚至分神体会到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砰咚跳动的声音。在木叶的注视下我手脚冰凉，连嘴唇都发颤，负责饰演天使和恶魔的小人不停歇地争斗着，若放任下去恐怕一时也难以分出胜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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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吸一口气。小恶魔拽着天使的翅膀把她按在地上，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仍然响起来，“但我没有想谈恋爱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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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说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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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音量近似于自言自语，目光扫过被我攥在手心的东西，像被烫到一样转头看着窗外，“不是这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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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点点头，“抱歉，是我误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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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日生来的时候我们刚刚各归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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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山同学今天来得好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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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没办法啦，毕竟再过三天就要体育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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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特意用起自己已经不那么擅长的活泼语气。好在效果还不错，那男生只是又说了句“辛苦你了”便轻易放过了我，把话头转向后座仍然在盯着窗外发呆的木叶。我紧紧抓住这个置身事外的机会，从包里掏出剪刀开始做号码牌。谈话在耳边断断续续地响着。夹杂一些笑声。或许是我自己心里不安，总觉得来自木叶的那些部分也开朗得有些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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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怎么说也太过分了。终于承认自己方才有意挑起误会的行为实在是过于恶劣，我抬起头，想不着痕迹地加入他们的对话。最好是有机会先和木叶隐晦地道个歉，或者是道谢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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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样松你今天也是来帮忙的？加油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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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中无伤大雅的玩笑再一次击中我。半路出家却很快赶超整个美术部的天才妹妹；同样首先选择了报考艺术特长校，却没能在放榜时找到自己的名字；以及站在枭谷面试教室外无意听到的，指导老师的真心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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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太夸张了，”那个美术社团的老师叹了口气。刚刚还在劝我考虑一下艺术推荐的招生负责人憋不住笑出声，招来美术老师不满的抱怨，“虽然说秋山这孩子各方面都看得过去，也有认真仔细的性格，但她也最多是样样通样样松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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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们社团缺人呀，”招生负责人说，我听见一声佯怒的、不服气的责备，然后她们在门的另一侧笑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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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招到妹妹所以姐姐也可以’的意思吗——不愧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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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门外，笔尖仍悬着，填了一半的艺术推荐报名表突然显得特别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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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日生拉开窗帘的声音一下让我回神。我直视他，强忍着不知是突然见光还是被灰尘迷了眼的刺痛感。或许一秒后我会落泪，但那些都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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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别叫他样样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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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字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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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叶在我身后突然咳得惊天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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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日生不明就里，“天哪，木叶你好吵——秋山同学，你刚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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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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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到嘴边被木叶截断。他轻轻踹一脚我的椅子，我回过头怒视他，木叶回复我一个安抚性质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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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没事，”他笑道，自以为潇洒，实际看起来直冒傻气地冲值日生摆摆手，“你也是，值日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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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犹豫着该给他一拳还是骂他一顿。话到嘴边时，又突然觉得没必要解释。我该说的和想说的话有那么多，我猜他那一刻应该都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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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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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我只是平静地笑着问他：你明明也不喜欢这个称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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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叶秋纪。如果你根本就不在意这种玩笑话，何必因为前几天的一场误会就顾及我的感受，做出一些类似安慰的行为。说到底，这是你的推己及人。既然不喜欢就抓住机会说出来，事到如今又在装什么老好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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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叶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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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终于收起了那个显得特别周全的笑容。我第一次发现，原来这个人面无表情的时候其实看起来挺难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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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也是这么想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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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完就没有再看我，从抽屉里拿出整理了大半的参赛名单，对照着方才我递给他的报名信息，一条条细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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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偷眼瞧他。这时木叶课桌上堆了一沓纸，他刚整理完换到最上面的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