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法琳一直是个荒唐的人。第一次约会的时候,她把地点选在了本地的中央公园。正是湖水结冰的时节,两个人坐在人工湖前的长椅上,什么事都不做,只顾着哆嗦。这个几千岁的老不死还把她随手拔的杂草当作鲜花塞进自己手里,脸上还挂着恶作剧的笑。很不可理喻吧!可是,就算是她这样的人,在永别的时候,居然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啊。
十年后,同样的季节,同一把公园长椅。天气变得有点冷了。华法琳把手伸进胸前口袋,拿出一包白色的东西。仔细一瞧,居然是烟。这还是莱姆妮第一次看见华法琳吸烟。
点火、吸吮、吐出。随着烟雾的飘散,这不老不死的白发血魔终于换回了平时的玩世不恭的表情。
“……你什么时候走?”
“明早十一点,预计三小时内进入轨道。殖民船发射还要再过十个多小时。天黑以后,你可以朝着天师座的方向看,我们的飞船就在那个方向。”
“于是,我们再也见不到面了吗?”
“嗯。”
“总感觉,这一切是那么的不真实。就好像你只是要去一个离家十几公里的地方。只要坐上车,随时都可以回来。”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我一定天天回来看你。”
伊卡洛斯星云距离泰拉56.4光年,殖民船的极限速度不到四分之一光速。自然而然的,在华法琳抵达目的地前,莱姆妮就已经老死了。到了殖民船登陆的时候,莱姆妮的女儿(如果她选择留下后代的话),她女儿的女儿,她女儿的女儿的女儿,长着和莱姆妮一模一样脸的她的后代们,将在泰拉的大地上眺望无穷远方的那个光点。教科书会告诉她们,这是泰拉人撕碎虚假的星空后,在这浩瀚宇宙中开辟的第一批殖民地。与此同时,华法琳才刚从漫长的冬眠中醒来,揉揉眼睛,伸个懒腰,准备吃这数百年来的第一顿早饭。
多么没有实感的距离。多么没有实感的永别。
“今天晚上,你会睡不着吗?”
“我想我会醒着。”
“我也一样。”
墨蓝色的乌云好像吸足了颜料的海绵,静止在触手可及的低空,那过分忧郁的色彩,反衬出天空的颜色。黄与紫的渐变,被高架桥和摩天楼分割的天空乃是完美的渐变色。一侧尚在空中,一侧落下帷幕。
“我平时可从没看见你抽烟。”
“其实,很早以前就戒了。”
“那今天又是为了什么?临走之前过把瘾么?”
“不。我想到了从前的恋人。”
“她是个怎样的人?”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和你一样。”
“那你又是怎么和她分手的?”
“我逃跑了。在她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时,我离开了她,没有和她告别。”
“这么说,你是毫无长进啊。”
“嗯?什么意思?”
“我是说,你这回不依然还是匆忙地想从我身边逃走吗?”
冷不丁地,天完全黑了。在湖水即将结冰的季节,天总是黑得这么快的,为的是不给人留恋的机会。四周的路灯亮起,宣告今天的预定行程到此为止——两人故地重游,在第一次约会的地方,中央公园的人工湖旁进行最后一次约会,然后平静地分手。本该是这样的。华法琳是一个不擅长应对离别的人,可能是活得太久的关系。莱姆妮尊重对方的选择,所以她取消了预定,收拾起了想要隆重送别华法琳的心情。但是,当莱姆妮再一次试图理解56.4光年的距离后,她忽然意识到,如果自己的一生中存在这么一个瞬间,将自己一生积蓄下的所有经验、知识、理性、修养,所有的条条框框全部抛弃,真正地面对自己的欲望与本能的话,那么这个瞬间就只能是现在了。
莱姆妮猛地压住华法琳的肩膀,用她浑身的力气把她压在座位上。
“我觉得这不公平。”
华法琳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金色的眼睛。半截烟还叼在她的嘴里。
“我觉得这不公平。”她再次重复。
“……嗯。”
“这不公平,华法琳。你说你活了两千九百多年,但我,就只有二十七岁,而我们黎斯族没人能活过四十五岁……你的人生,是我的近百倍长。所以,哪怕是现在这种时刻,你也早就经历过无数多次了。而对我来说,这既是第一次,也将是最后一次。”
莱姆妮猛地咬住下嘴唇,让自己不至于马上哭出来,“我恨这样。我无法改变我的命运,只能做你人生中一段再短暂不过的插曲。我们彼此就像错位的齿轮,从一开始,我们的时间就无法耦合在一起。你说,生命为什么会是这样一种东西呢?你的存在和我的存在,为何如此讽刺呢?”
她语无伦次地说着平时绝不会说的话,华法琳无意识地看向别处,眼神似乎变得黯淡了。单方面的倾诉持续着,直到莱姆妮开始啜泣。华法琳伸手抚摸对方的脸,用食指指尖抹去两侧的眼泪,将她抱进自己的怀里,就像以前一样。
远处的钟楼敲响晚上七点。钟声消弭的时候,时间仿佛隐去了自己的存在,一切都在不知不觉间静滞下来。失焦的视野中,无数段相似的回忆重叠在一起,叠加在莱姆妮的脸上,好像一张胶水抹得过于黏稠的拼贴画,叫人喘不过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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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米娅死后第三年,华法琳学会了抽烟。
据她仅剩的几个联系人所说,她不但什么烟都抽,还不分场合地抽。有一次,附近的老人央求她给自己的孩子做外科手术,上了手术台,她嘴里的烟也没停,还差点把烟灰抖进那个孩子被剖开的胃里。一来二去,那些尊重她以前名声的人也不敢来找她了。
她仿佛矮了三厘米。刚见到她的时候,白面鸮甚至都没认出她来。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门窗紧闭的弧形画室,十二扇拉上窗帘的拱型窗,唯有那正对着西方的第十三扇,洁净的玻璃透射着沉甸甸的斜阳。房间里一片昏暗,夕阳照在白面鸮的半侧脸上,将半侧的银发染成黯淡的赭色。华法琳一边抽着便利店能买到的最便宜的香烟,一边肆意地在画板上涂抹色彩。浓艳的色块层层叠叠,在她的头顶上,同样浓厚的香烟烟雾已经凝聚成团,宛如一口无法化开的浓痰。
“咳咳!华法琳医生。”
华法琳没有回话。
“华法琳医生,华法琳医生?”
画家终于听到了模特的呼唤。她停下画笔,从画架后露出半个头。
“怎么了?”
“烟味太重,我建议开窗通风。”
“好。”
白面鸮眨了眨她金色的眸子,似乎在等待对方的行动。她继续保持一动不动的状态大约半分钟。对方依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没有半点额外的表示。白面鸮只好站起身来,自己去把那扇透着光的窗户打开,又一言不发地回到方才的位置上。
“……刚才是这个姿势,对吗?”
“左脚还得再往右斜一点。算了,反正都没差,你怎么舒服怎么坐吧。”
白面鸮用怀疑的眼神看了看这名阔别三年之久的老同事。华法琳则是一脸无所谓的表情,俯身把烟头掐灭在左脚边的烟灰缸里,顺带调整了一下折叠椅的位置。嚓的一声,打火机的火光在她眼瞳中映起,一根新烟又在她的手中点燃。她意味深长地吸了一口。
“白面鸮,你想要成神吗?”
“成神?我不明白医生你是什么意思。”
“我读过一篇东国作家写给朋友的遗书,信里写道,‘在那个时候,我仍是想变成神的其中一人’……不过,就算你不了解这名作家也无所谓。”华法琳不紧不慢地吐出一口烟,“换种说法,你想要追求永恒吗?”
“永恒?”
“嗯。”
“我对我的生命长度之短有着清晰的认知。”白面鸮故意用了一种拗口的说辞。
“哼。”华法琳顿了顿,“我说的不是生命的长度。白面鸮,你加入莱茵生命的时候,难道不曾想过自己能够闯出一番事业,青史留名吗?按照普遍的观点,一个人如果能伟大到写进历史书里,倒也算是价值层面的永恒了。无论是作家还是科学家,那些人追求的‘成神’,本质上就是类似的东西。”
“那么,想要治疗矿石病,也算是其中的一种吗?”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是的,没错。”
华法琳的语气,仿佛完全置身事外一般。
“从那之后,医生真的变了很多呢。”
“嗯。毕竟,我已不再想着成神的事了。”
很长一段时间内,两人都没再说话。房间内只留下了细细簌簌的画纸摩擦声。
良久。华法琳放下画笔,长舒一口气。
“……那么,差不多该谈正事了?你从特里蒙出发,专门跑到这种偏僻的小地方找我,应该不只是来叙旧的吧?”
白面鸮深吸一口气。她的脚边摆着一个印有莱茵生命标志的文件袋,表面没有折痕。
“我以前的项目。”
“呃……伊芙利特那孩子?”
“不,是我自己。我脑中的九号装置,九号项目组的遗产。”
“唔。我记得,这东西连接着你的脑部神经,还兼具源石信号的放大与处理机能?我记得你说过,项目的所有资料都遗失了,除了你这个活生生的‘成品’以外。”
“一直以来,我们认为与该项目相关的所有原始资料都已被销毁。直到三个月前,数据维护人员偶然地从一台废弃的服务器中还原出了部分关键设计资料。这使得对九号装置的逆向分析成为可能。”
“你们最初的目的,是验证源石作为数据存储单元的功能,我记得没错吧?”
“正确。如果我们成功还原出九号装置的设计,再加上我本人收集的大量实验数据,九号项目将顺利重启,并修正当时犯下的一系列错误。这将促成革命性的——”
“——也就是说,你仍是想变成神的其中一人?”
白面鸮的眉毛轻微地动了一动。
“我需要你,华法琳医生。”
“没门。”
“我的项目组有数个关键问题需要医生的指导。”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我没兴趣。”
“莱茵生命会尽力满足医生的需求。”
“我什么都不想要。”
对话戛然而止,令人尴尬的沉默持续了好几秒。华法琳翘起二郎腿。隔着画架,白面鸮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
“唉!这叫我想起从前了,上一次有人这么请我的时候,应该还是凯尔希吧?但我对这类事,一向是回绝的,所以,哪怕是你也不行。”
“那样的话……”
“唔,不过也没必要搞得太过紧张。你看,在罗德岛的时候,我和你的感情,不,我和你的同事情谊还算稳固吧。所以说,呃……”
白面鸮点了点头。
烟头再次熄灭在烟灰缸里,“……所以说,这件事晚点再谈。我们先聊点愉快的话题,叙叙旧,好吗?”
“我可以等到今天晚上。”
华法琳放下画笔,把折叠椅搬到了白面鸮身边,两人背靠背坐下。太阳迟迟不愿从地平线上落下。夕阳似血,将房间染成纯粹的赤红。有几次,白面鸮张开嘴唇想要说话,但话都卡在了喉咙里。华法琳也一句话都没有说,只顾着用鞋跟磨蹭脚下的木地板。往事的一幕幕只在彼此的脑海中盘旋,谁都没有说出口。
“你一下子变了好多。”
“嗯?”
“讲话的方式也变了。”
“这也是研究的副产品。我们解析了芯片的机能,抑制了其中一部分副作用。”
“嗜睡症也改善了?”
“嗯。”
“那你现在学会怎么笑了吗?”
“还没有。”
白面鸮看向天花板上的吊灯。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华法琳医生真的变了很多。”
“随你怎么看吧。”
“随我怎么看。要是以前的华法琳医生,大概是不会讲出这样的话的。”
“如果是以前的我,会怎么回答?”
“大概会抓住我的肩膀,摇到我承认你青春永驻为止。”
华法琳没有笑,又点了一根烟。
“对了,这件事可能有点唐突。”华法琳俯下身子,“其实,我想放弃医学了。研究的事情也是。”
“……什么?”
“我给我的设备找到了一个好买家,数据也全部转让出去了。我想我会花上几年漫无目的地旅行,再之后的事情,我暂时还没有想好。”
“……请求进一步解释。”
“我对自称是永恒的人造物感到疲倦了。你知道飞蛾扑火的比喻吗?仲夏的夜晚,围绕火盆的飞蛾。在飞蛾眼里,火就是永恒。它们奋不顾身地扑向其中,只愿将自己的肉身作为永恒之火的燃料,它们是在极大的满足中牺牲自己的。然而,它们的寿命正是太短了,所以才对真相一无所知。这所谓的永恒,其实也不过是另一个尺度上的须臾罢了。一到早上,人类的仆人就会把火盆熄灭的。”
“华法琳医生觉得自己是人类,而我们是那扑火的飞蛾吗?”
“……我或许只是栽过太多跟头了吧。否则,为什么我一想到过去自己相信的理念,就会难过到发抖呢?”
“那么,对于现在的华法琳医生而言,什么事才是最重要的?”
“只有在过程中才能呈现出意义的事物。比如烟火,比如插花。比如音乐的旋律。”华法琳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烟火和插花?还有旋律?”
“我或许算不上永生者,但我足够年长到识破人类自我欺骗的荒谬。那些追逐永恒之名的人事物,最终不都消失在了黄沙中吗?价值与信念或许能横跨百年,但也无法持续至永远。短命的人会相信保质期只有百年千年的‘永恒’,只是因为他们的视野太过狭窄啊。我能亲手抓住的,除了须臾的体验,还有什么呢?你看——”
华法琳走到画架旁,取下那副尚未完全吹干的画,展示给白面鸮看。
白面鸮的眉毛前所未有地扬起。
她足足看了好一会儿,试探性地问道,“这幅画表现的内容,就是医生追求的东西么?”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华法琳取出一根香烟叼在嘴里,“不,这才是。看好。”
说罢,华法琳将那副尚未完全吹干的画作高高举起,用打火机点燃了它的右下角。
火焰在纸张的边缘犹豫了一两秒,旋即吞没了整个画面。方才注视的色块与线条,瞬间焦黑变形,归于混沌。画作唤起的情绪、感受,也随着这骤然的火焰一道扭曲起来。这种印象是如此的强烈,仿佛随着视网膜上的图像,永远地刻进了观看者的脑海中。一切发生的是如此之快,但在火焰完全消失之前,它确实点燃了白面鸮眼瞳里的什么东西,也点燃了华法琳嘴里的那根新烟。
“你看清楚了?”华法琳猛吸一口。
“嗯……”
“这三年里,我做过无数的尝试。直到你来见我前不久,我才终于想明白了。只有在被烧毁的那一刻,所有的笔触才真正地活了过来。也就是说,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更好地迎接自己的毁灭才存在的。”
“可是,烧毁以后,画就什么都不剩了。”
“夕阳是一定会落下的,一切挽留的努力都是徒劳,人也一样。相比之下,还是确确实实地燃烧一次显得更有意义一些。”
“意义,什么的意义?”
华法琳没有回答,她蹲在地上,把画作的残骸一片一片拾进烟灰缸里。白面鸮站在她背后半米远处,俯视。
“下次见面的时候,我可能已经是刻在石头上的一行字了。”
“是吗。”
“到时候,医生要给我扫墓哦?”
“如果你变得有名,你的墓大概会建在哪个教堂的穹顶下面。游客络绎不绝,就连孩子都认得你的名字。”
“可是啊,就像华法琳医生说的那样,教堂也会有倒塌的一天吧?或许是几十年后,或许是几百年后。”
“嗯。”
“到时候,就麻烦华法琳医生一个人给我扫墓了。”
“这种事,你还是拜托别人吧。”
“为什么?”
“……所以说,我比谁都讨厌这种事啊。”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白面鸮俯下身,将莱茵生命的文件袋拾起,抱在胸前。华法琳停下手上的动作,依然背对着对方。
“又或者,华法琳医生,你可以跟我来。我会让医生看看属于我的永恒。”
华法琳放下烟灰缸,回头,看向白面鸮。
逆光。白面鸮黑色的剪影被夕阳的最后一抹亮色包裹。窗外的树林群鸦乱鸣,东方亮起星星。这是一个满月高悬的夏日之夜。在吻到华法琳的嘴唇前,白面鸮的嘴悄悄地说了一句话。宛如蜻蜓点水,温柔地,平静地,在死水中央扩散出一圈小小的涟漪。
“我会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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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那个开着十三扇窗的画室的夜晚,华法琳没有给大门上锁。她背着仅有的几件行李,坐在山坡的石头上抽烟,心里想着,要是能有人在自己不在的时候把这一切都烧光就好了。
在玻利维亚的交叉路口,华法琳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终于,她还是决定去白面鸮提到的接头地点看看。
绯闻小规模地在莱茵生命的特里蒙总部传开,是三个月以后的事了。许多人都听说,乔伊丝·摩尔把自己当作条件,换来了“血先生”的加盟。然而真相究竟如何,只有本人才知道了。事实上,为什么会答应帮忙,本人也未必清楚。
“华法琳医生,没准他们说没错?”
“别用这种话揶揄我。你那几个喜欢八卦的部下,你倒是想点办法。”
“无能为力。”
华法琳长叹一口气。白面鸮披上外套,从座位上起身。
“那么,加班辛苦了。”
主任办公室里,身穿白大褂的两人倚靠在落地窗旁的栏杆上。窗外是黎明前的黑暗。整座城市还在沉睡。街道上下着无声的雨,路灯的橙色灯光晃动着身姿,如舞女的薄纱一般。
“我原本以为你不擅长办公室政治。”华法琳玩味地看着白面鸮身前悬挂的工牌。
“我确实不擅长。但在那之后,莱茵也变了很多。我也是。”
突然,门口响起了意料之外的敲门声。两名二十多岁刚出头,面色憔悴的实习员工战战兢兢地走进办公室,请求乔伊丝主任在文件上签名。华法琳百无聊赖地靠在栏杆上,随手取出一根烟。打火机点燃的瞬间,那两人停下手上的动作,直勾勾地盯着华法琳看。
“第一次看见血魔?”
“不……您就是那位主任亲自请来的特别顾问?”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嗯。”华法林点头。
研究员面面相觑,“久仰。”
门被关上了。白面鸮回到华法琳身旁,靠在落地窗旁的栏杆上。华法琳看着室内,白面鸮看着窗外。
“华法琳医生,你也可以像其他人一样叫我的本名。”
“叫惯了。白面鸮就是白面鸮。”
“不统一的称呼会降低沟通效率。”
“我不喜欢直呼别人的姓名。”
华法琳转头,等待白面鸮的回应。白面鸮入神地盯着一公里外一棵光秃秃的落叶树,一语未发。
“能和你这样顺畅地对话,总有种古怪却理所当然的感觉。”
“医生觉得,我以前的说话方式更有趣吗?”
“不。也不是这样。”
“还是说,那种样子更有距离感?”
“嗯,大概是……”
“你接受的究竟是本来的我,还是你印象中的那个我呢。如果我不是那个如怀表一般精确的白面鸮,华法琳医生会感到失望吗?”
华法琳吐出一个烟圈,没有回答。
“还有,其他人进房间之前,麻烦你至少把衬衫的扣子扣上。”
“我没想到这种时间会有人进来啊……”
“你以前也总这么说。”
西侧的大路上,驶来一辆开着远光的货车。
“那天在我的画室里,你最后两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再见’的意思是表示告别;‘地址留在你的桌上了’是字面意思。”
“喂,你也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白面鸮转过头来看看华法琳,又转回头去看着窗外。
“开个玩笑。”
“……好啦!”
“如果医生指的是‘属于我的永恒’和‘我会等你’,第一句话是对华法琳医生之前的话的回应;第二句话的意思是我会等待华法琳医生的回复,无论我需要等多久,我愿意一直等下去,直到华法琳医生答应我为止。它们的首要作用是引起华法琳医生的注意,以达到说服华法琳医生加入本项目组的效果。”
“如果你只是为了达到目的才说这种不负责任的话——”
“我想把华法琳医生留在我身边。”
“……为什么?”
“我不知道。”
白面鸮去了一趟洗手间。嘴里的烟不知何时燃尽了,华法琳翻找着桌上的照片,三张罗德岛时期的合影,三张照片都没有自己。
早饭是便利店的饭团。十月的第一次日出,她们撕开塑料包装,看着热气在阳光下升腾。
“你有去过本地的中央公园吗?”
“没有。”
“我和赫默医生去过,在我术后复健的时候。”
“那里有什么?”
“树。”
“树?没有羽兽吗?”
“是有羽兽的,但是赫默医生没有带我去看。她是不知道中央公园有羽兽的。”
“可是,一说到中央公园,不就该想到羽兽吗?”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嗯。我还记得罗德岛的某一次读书节,华法琳医生默认我们这些‘年轻人’全都读过塞林格的书,气急败坏的样子。”
“……你帮我圆的场,我还记得。”
“所以说,华法琳医生知道中央公园的羽兽,在湖水结冰的时候会到哪里去吗?”
“大概会去南方吧。”
“还在上中学的时候,我约上好几个读过这本书的同学,去做过一次田野调查。”
“不不不,中央公园的羽兽是一个隐喻……”
“我知道,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