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病房里溜出来的时候,蔓德拉听到空荡荡的走廊里响起了自己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她向长廊的尽头望去,看到凯尔希正伫立在苍茫的月光之下,背靠CT室冰冷的金属大门,口中还叼着一支纤细的香烟。她远远地注视着她,煞有介事地连按了两下手中的打火机,火石摩擦的清脆声响擦破了黑夜的宁静,火舌燎燃烟卷,又被她熄灭,重新揣好。
蔓德拉光着脚丫,踩过冰冷的瓷砖,径直朝凯尔希走了过去,长长的尾巴从病号服下面伸出来,一甩一甩地拖在地面上,毛茸茸的尾尖打了个卷。
“能给我一支吗?”
她学着她的样子,也靠在大门上。凯尔希不动声色地瞅了她一眼,摸索着从贴胸的口袋里取出被压得皱巴巴的软包烟盒,捻出一支递到少女的手中。
这是蔓德拉人生中的第一根香烟,也是最后一根,由一个想要把她从天堂中驱逐出去的人点上。她学着男人抽烟的样子,深吸一口,火光明亮,焦油浓烈,带着滚烫热辣的感觉顺着气管流淌而入,呛得她咳嗽出了眼泪,喉咙也一阵阵发紧,来不及品尝味道就呼了出来。烟雾弥漫在唇线的边缘,将她本就有些病态的面容衬得更加苍白。
相对无言,直至有一颗火星在静夜中陨落,凯尔希将烟头丢在脚下,用鞋跟踩灭,烟灰飘起来在麂皮鞋面留下了灰白的痕迹,她慢悠悠地开口了。
“难得他今天不陪你,可以单独找你谈谈。”
“我让他回去的,他爱睡软床,病床太硬,他睡得不舒服。”
凯尔希斜眼瞥了少女一下,不知是不是错觉,谈到那个男人的时候,她脸上恢复了点点血色,原本空洞的眼眸中也染上了些许动人的颜色。
“咳,”她轻咳一声清清嗓子,开门见山进入了正题,“我收到了一位贵族老友的来信,警告我不要惹祸上身。”
和聪明人谈话向来不需要多费口舌,只是短短一句就能知道发生了什么。少女并未感到惊讶,冥冥之中她早有预感,幸福的日子从来就不该属于自己,命运最终还是会找上门来。
这场梦,该醒了。
蔓德拉平静地又吸了一口烟,随呼吸送入肺中,再慢慢呼出,原本辛辣的滋味渐渐变得柔软平和,回味有水果的香气,像冷冻过的草莓。并不是什么会令人上瘾的味道,她想,自己也许永远都搞不懂他会醉心于烟草的理由了。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亏我还对他有所期待……”
“未必是他通风报信,谁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派了多少人来渗透这里。”凯尔希抱起胳膊,换了个姿势,把身体的重心放在了左脚上,“不过那家伙确实很危险,打伤了干员,抢了衣服,还把实验室弄的一团糟……”
“你可以有话直说,凯尔希。”
蔓德拉能听出她的弦外之音,也感谢她还在努力为自己这样一个可悲的家伙保留最后一丝脸面与尊严——如果真的还有那种东西的话。
“好吧,”她揉揉脑袋,叹了口气,“如果可以我当然不介意他把你留在身边,他活得快乐些对罗德岛没有坏处。可是我们现在停在维多利亚的地界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就在收到那封警告信后不到四个小时,号角就给我发来了消息,她下周要回船上。不用我多说你也知道她是冲着谁来的。我不管你和维多利亚人曾有什么……”
“不是维多利亚人,是维多利亚贵族,”蔓德拉生硬地打断了凯尔希的话,“其实天底下贵族都一个样,也不是非要冠个维多利亚的名头就是了。”
“……我不管你和那些贵族曾有什么血仇血债,他们现在还是维多利亚的统治者,为了罗德岛的长远利益,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和他们闹翻脸,所以号角身为维多利亚军人要执行任务,我是不会阻止的,我也不会允许他阻止。你明白吗?”
“然后呢?你要把我拷起来送给那个小家伙吗?”
蔓德拉半开玩笑地回问。
“看在罗德岛的面子上,号角特地选择在回来之前事先知会我一声,你不要不领情。收拾一下,今晚我就把你送出维多利亚,你永远都不要再回来,也永远,不要再与罗德岛,与他,有任何联系。”
言罢,凯尔希迈开腿向前走了两步,发觉她没有跟上来,于是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还站在原地无动于衷的少女,双目中划过一抹困惑,随后就变成了明晃晃的质问,你怎么还不跟我走?你难道不知道留在这只是死路一条?我可以带你离开这片是非之地,我可以给你自由。
一片乌云飘过,遮挡住了明月清冷的光芒,黑暗中蔓德拉的瞳孔慢慢缩小成一条狭窄的缝隙,在缭绕烟雾后透出冰冷尖锐的目光。
你还是把我当成那样的人,凯尔希,你以为我只求苟活于世,其他什么都不在乎,反正为了活命连下水道都钻过,把那家伙轻飘飘地抛弃,远走高飞,想必也难不倒哪去吧?只要迈出这一步,就再也不会有人一门心思让我去死,也再不会有人用爱意编织罗网,将我紧紧束缚。这,难道还不够诱人吗?可是你不是我,有些事你不会明白,纵使我有千百个理由离开这里去拥抱自由,可让我自陷囹圄,一个理由就够了——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他爱我。
“我要他来做决定。”
她听见自己说,只是平淡的宣告。
“你会后悔的。”
“未必。”
她弯弯唇角,小幅度地微笑着。
“不要觉得自己和他睡过了就能参透他的心,蔓德拉。”
出人意料,凯尔希并未因她的任性而大动肝火,而是返回来同她站在一起,像一位长辈那样轻拍她的肩膀,以一副过来人的口吻,语重心长的说道。
“你不是唯一和他睡过的女人,和他相处的时间也并不长。你了解的,只是一点点他,而我了解的,是全部的他。你不知道他曾经做过什么事情。他的占有欲、他的操控欲,远胜过他的爱欲,得不到的,就要亲手毁掉,这样的事,他曾做过一次,对他曾经最爱的女人。即使他不记得这一切,潜意识也会让他做第二次。你让他来做决定?我赌,有八成的可能,他不会放你走,到手的东西不会让给别人,当他发现自己无力阻止的时候,他就会亲手了结你的性命。”
“我已经是一个死人了,你没办法用死吓到我。凯尔希,你不是我,有些事情你不会明白。这十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想,想我如果能死在那个雪夜该多好,至少在那个时候,我没有背负往后的仇恨、血债,还有一次又一次会令我从熟睡中惊醒的噩梦……我已经与这个世界,与我自己纠缠得够久了,我累了,在那片废墟下,我已决定结束了,是他把我救了下来,那我这条命,就是属于他的了,能死在他手里,我愿意。”
这支烟没味道了,蔓德拉想,她把燃了一半的烟卷碾进了墙角的垃圾桶里,就像碾碎一朵残破的花。
“不要以为和他睡过了就能参透他的心,凯尔希。”
她踮着脚尖,轻巧得像一只幽灵那样飘走了。凯尔希在原地咀嚼着她留下的话,陷入了沉思,在很久以前,也有人对她说过同样的话,那个人愿意给予他无限的信任与温柔,可结果……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回过神来,发现蔓德拉已经走远,她没有乖乖回病房,而是站在了电梯前。
“你要去哪?”
“去给他一个纪念。”
她说,声音在走廊中回荡。
♢
喘不上气。
他听到了熟悉的呼吸声,在房间里咝咝地响着,睁开双眼,却只能看到漆黑一片,天花板很低很沉,像一座黑压压的山峰磊在胸口上。耳边起伏的气息仍在,似乎有一片柔软温暖的触感漫过他的腰身,爬上肩膀。是蔓德拉吗?他喊女儿,可是没有反应,她臂弯张开,犹如被取走珍珠的贝壳,双手沿着他肩头的轮廓,像两片翅膀在脖颈处合拢,轻轻用力,窒息的感觉哽咽在喉咙里。他挣扎着尝试呼吸,可是做不到,脑袋里面清醒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光滑得不能再光滑,凛冽地倒映着自己濒死的躯体。
然后他醒来了。准确地说,是惊醒——他真的不喜欢这种感觉,好像自己是个胆小鬼,被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吓了个半死。他靠坐在床头,忍着微微的眩晕,抬手抚摸发紧的喉咙,汗珠从额头一颗颗滚落,下来,在被子上留下了深色的水痕。
这是梦吗?如果是,为何会如此真实,那个声音、那个气息,还有,掌心的温度,就好像她真的来过一样。我连做梦都离不开她,号角就要回来了,我该怎么办……
窗外晨光微曦,他没能找到答案,该起床了。
洗漱的时候,他破罐破摔地把头塞进台盆里,任由龙头淌出的冷水在后脑激起一片尖锐的刺痛,以为这样就可以让自己忘记步步紧逼的终焉,结果却是于事无补。只是想到指尖可能再也触不到那片熟悉的体温,心头就会不受控制地一阵阵绞痛,像是身体在本能地要用痛楚将她铭刻在灵魂深处。抬起头,他看向镜中的自己,黑眼圈又重了几分,白头发也多了几根,刘海被水浸湿,一绺一绺,无精打采地贴在额头上,强打着精神咧开嘴,水滴从唇角滚落而下,是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脸。你这样子还怎么去见女儿呢?他质问着自己,抬起拳头在胸口砰砰凿了几下,直到连呼吸都伴随着刺痛,这才罢手。
忍痛皱眉的样子,总比哭丧着脸要好些。
刮去扎手的胡髭,换好衣服,视线扫过衣柜上贴的黄色便签纸,别忘了给女儿带药!!!三个感叹号,最近记性不好,要特地写下来才记得住。转身到床头去取,触到药瓶的时候,有那么几秒钟的犹豫,心中突然萌生出了一个可怕的想法,与其看着蔓德拉一天天好转,像攥在掌心中的沙砾那样从指缝中溜走,不如坏人做到底,干脆让她永远都不要好起来,或许这样凯尔希就会囿于医者的仁心,允许她留下来……实在不肯,下跪去求也可以……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脑海里闪过自己跪在凯尔希和号角面前狼狈的模样,他一下子笑出了声。
我到底在想什么啊……
苦笑着摇了摇头,男人把这些日子郁积下来或残忍或幼稚的想法甩出了脑袋,自己面对的是结构性的力量,绝非说服某几个人就可以抵抗。时代侵蚀出的沟壑、大地表皮下的裂痕,横亘在两人之间,对于凡人而言,那是穷尽一生也无力跨越的深渊。
把药瓶紧紧握在手中,捏出几道凹痕,再松开,你得学会放手了,他告诉自己。
心事重重地离开房间,去乘电梯,没怎么看路,不慎在拐角处与迎面而来的一位不速之客撞了个满怀。熟悉的烟味让他下意识伸手扶住凯尔希的腰肢,待她站稳又很快抽回,仿佛那是一团烈火,碰到就会把自己灼伤。
“怎么来这了?”
他朝她仓促地笑了一下,只是弯弯唇角就用掉了全身的力气,摇晃着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不想去看她那双似乎能窥透自己心思的眼睛,于是习惯性地垂下脑袋,发现她今天换掉高跟,反常地穿了运动鞋,难怪走起路来没有声音。
“来确认你有没有把答应我的话给吃回去,”凯尔希退了一步,拉开些距离,“号角下星期就回来,那是你履行诺言的最后期限,求你别再给罗德岛找麻烦了。”
“你昨天已经和我说过一遍了……我要的检查结果呢?”
把手往前一伸,那是他最后的抵抗——毋宁说是拖延。他昨日要求凯尔希为蔓德拉做最彻底的检查,以确认她身体真的已好转无碍。
“磨磨唧唧。”
凯尔希挑起眉梢白了男人一眼,转身招手示意他跟过去。
去凯尔希的办公室。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自从在这个世界醒来后,他已数不清自己来过这里多少回了,我什么不记得,好像每一次都是以这六个字,去回答她有关记忆的诘问。也有那么几次,是在为宁静寂寥的夜添几声呻吟,仅此而已。她身上有岁月沉淀下来的那种沉稳与平和,不怎么发出声音。
“肝脏未见明显肿大,尿检结果也还好,肚子不疼应该是保护神经的药起作用了,她还年轻,损伤都是可逆的。总之,现在完全可以出院,之后按时吃药就可以。”
她卸下了在外面时端庄的样子,坐上靠背翻躺进沙发里,随手从身下取出厚厚一只牛皮纸袋丢在茶几上,那上面盖着凯尔希名字的红色印章,是比千言万语更可靠的保证。他没有落座,只是伸手摸了摸档案袋,没必要打开,她对病人历来负责,自己的要求,只是任性的拖延罢了。
“被那个探子抢了衣服的干员呢?他的伤严重吗?”
“大半个月了,你终于想起来关心你的干员了?脑袋上挨了一法杖,头侧静脉开了个口子,早就缝好了。”
“哦。”
淡淡回了一个字,他无视了凯尔希的指摘,转身向远处的落地窗走去。在这墙壁与地面只有黑与白碰撞的极简风房间中,窗边沐浴着阳光的红木办公台显得格外突兀,凯尔希把桌面收拾得像性冷淡的禁欲主义者那样空空如也,唯独角落里那几只散落的安全套醒目刺眼。
毕竟金属桌面太冰了。
男人想,然后又不愿去想。他不喜欢之前无论在战场上还是在交媾时都只能听从她颐指气使的日子。直到蔓德拉惊鸿般出现,坠入掌心,自己才终于像重生一样,得到了某种无法言明的解脱,本以为这样安稳的日子可以成为下半生的永恒。但可悲的是,似乎自己爱过的每个女人,都注定不得善终。
每个?
脑海里出现了几个人影,他辨识不清。
“不说话,我也知道你不想放手,只不过三个月而已,就能让你变成情种,看来她身上,确实有种远胜脸蛋和性格的魅力。”
凯尔希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点不耐烦意味,大概是着急回去工作,但他还是硬着头皮没去分心理会。才不是三个月,他想,随手翻开了墙壁上挂的日历,手指沿着一格格日期划过,嘴唇翕动,默默计数……九十八,九十九,一百。从初春到仲夏,今天,刚好是第一百天。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和蔓德拉邂逅的,第一百天。
用邂逅这个词,多少有些为自己开脱罪名的嫌疑吧。他不无自嘲地想,明明是绑架、是监禁、是虐待才对。
她抬手砸在了茶几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连上面茶杯的盖子都被震得跳了起来,将男人从思忖中惊醒。他垂下双手,在腰间紧紧握拳,转过头,发现凯尔希已坐起身,跷着腿熟练地点起烟来。
“所以,我们说好的约定,”他走回来,坐到了她对面,凯尔希取下烟卷,直截了当地开口说道,“给个准信。”
“我会送她走的,我答应过你。”
没有太多犹豫,几乎是脱口而出,万事终有尽头,这场荒诞的犯罪,也要走向终结了。
“……你会恨我吗?”
凯尔希停顿几秒,突然嘀咕了一句不像是会从她口中说出的话,带着点示弱的柔和,可听在他耳朵里,却像是在提醒着他的幼稚。我没有立场也没有资格去恨你,这句话在堵喉头怎么也说不出口。其实,即便号角不回来,只是为了罗德岛的利益和干员们的安危着想,也应该送她离开这里的,不能为了一己私欲,陷大家于危险之中,蔓德拉也不会希望那样。
“在我心里,你并不是一个不负责任的人。”
那晚她说的话,犹在耳边,我不想辜负她。
“我不恨你……走到这一步,伤了干员,害得罗德岛与当局交恶,是我未曾想过的,我很抱歉……”
他垂着脑袋道了歉,心头的沉重没有半分消解。
原以为早早找到了人生终点站,列车无论如何都会开往自以为幸福的方向,可他想错了,人在每个站点都可以离开,也可能永远不会回来。站在PRTS的大屏幕后面,像调动自己十根手指那般支配着战局,时间久了,难免会萌生一种错觉,好像世间万物尽在掌握,事事就该如意顺遂,哪有那么好的事?他可以在她的世界里做无所不能的神,但没办法真的让全世界都围绕着自己转。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她继续留在这里不会有好的下场,真的爱她,你就必须为她的未来考虑,你,得对得起她叫你的那声父亲。
“今晚就送她走吧,免得夜长梦多。”
大概是对这个干脆的回答很满意,凯尔希点点头,微皱的眉头也跟着舒展开来,语气也恢复了严厉。她把只抽了一口的烟插进早已堆满烟蒂的烟灰缸里,高高耸立在最上面,像炎国人上供的香。
“我需要些药……”
他叫住了起身欲走的凯尔希,声音微弱得像是在对神祈祷。
“氰化物在药柜右上角,你不需要用药,你可以用你那双手,就像曾经你当初扼住特蕾西娅喉咙那样,给你又一段感情画上句号。”
她不无讽刺地撂下这句话,砰地一声摔门而去,只留下他一个人呆立在原地,半晌都没有动静。
……
在医疗部CT室旁一处不引人注意的拐角停下脚步,四下张望,确定没有人注意到这里,他伸出手抚摸墙壁,用指甲抠到那条肉眼难以察觉的缝隙,然后小心地推开暗门,闪身钻了进去。
房间昏暗,伸手不见五指,他踮着脚尖,小心避开散落一地的毛绒玩偶,来到窗边,拉开紧闭的百叶窗帘,耀眼的阳光径直撒在了脸上,他眯起流泪的双眼,忍着刺痛背过身去。
这是一处秘密病房,除了凯尔希,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它究竟为何存在。大半个月里,他一直陪蔓德拉住在这里,日子倒也过得规律。每天天还没亮就坐在床边候着她起床,亲手帮她洗漱更衣,用温水喂她服下药片,然后揉揉肚子,拥抱亲吻,才能安心去上班。下班之后又急匆匆赶回来,陪她吃饭、玩耍、入眠。凯尔希不许她在白天离开病房,也不允许除了他以外的任何人进入这里,正确的决定,医疗部人多眼杂,这样最起码不会被别人看到自己和她你侬我侬腻腻歪歪的丢人场面。
唯有今日不同,大概是因为昨晚一起看电影时没撑住打了个盹,让她察觉到自己在这张硬邦邦的病床上睡的不太好,就被蛮强硬地赶了出去,说一定要回房里睡饱了再来陪她。
结果根本没怎么睡。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把手中的提包搁放在窗台上,发出一声微弱的声响,缩成一团的被子小幅度地颤抖起来,她醒了——往常这个时候她也该醒了,唯独今天贪睡了些。没一会儿,蔓德拉从被窝里爬了出来,猫一样撅着小屁股伸了个懒腰,然后跪坐在床上,长尾巴盘在双腿边,一双水亮亮的眼睛蒙着些许氤氲的倦意,没来得及揉一揉就马上向床头他总是坐着抽烟的那个位置投去探寻的目光,结果却一无所获,两只毛茸茸的猫耳失落地趴在了头发上,她收敛回视线,慢慢爬到床边,抱起他的枕头,把脸埋进去使劲蹭了起来。
看着她这幅可爱的样子,男人的唇角不受控制地弯成了一道弧线,他从后面悄悄凑近蔓德拉,就像个不知该如何表达爱意的小学男生那样,对自己喜欢的女孩子,搞了个不大不小的恶作剧。
“小懒猫。”
双眼被蒙住的刹那,少女的身体本能地僵硬了一下,听到他的声音后,又马上软了下来。
“爸爸!别搞突然袭击啊。”
她撬开他的双手,拉着往下拽去,男人的手臂越过肩膀,环抱在了腰肢间,这些日子她吃胖了一点——其实是他给喂胖的,小肚子摸起来软软肉肉,透着令人安心的温暖。
“你起晚了,小懒猫。”
“唔,昨晚睡得不好,都怪恐怖片……”她偷瞥了一眼床头的闹钟,接着用带着点期许的语气试探着问道,“已经这么晚了,不上班嘛?”
“不上班了,工作没你重要。”
“之前怎么想不起来我重要呢?”
少女仓鼠似地鼓了鼓腮帮子,撅着粉唇撒起娇来。
“抱歉呢,在你最害怕的时候,都没能陪在你身边,现在给我一个补救的机会,好吗?”
他装模作样地学昨夜看过的电影里那个情种男主角的台词说道,最后自己都装不下去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谁害怕了……”
“嗯?没害怕?是谁在病床上抱着我,问我是不是要死了?”
“别说了啊,好丢人……”
少女抬起双手捂住羞红的脸蛋,双腿蹬着床逃进角落里,偷偷从指缝中窥向男人的脸庞。
“别逃啊,来给我说说,你当时到底怎么想的。”
男人爬到床上,一把揽过少女柔软的腰肢,把她搂抱进怀中,嗅着她身上掺着消毒水味的淡淡体香,一边用嘴唇轻轻梳理起她耳朵上短短的绒毛,一边打趣道。
“因为真的以为要死了嘛,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旁边还摆了那么多机器,凯尔希又说一大堆我听不懂的话吓我。”她嘟着嘴唇埋怨,“我哪里经历过这种场面,只好胡思乱想了嘛……再说,你不也哭了。”
“没哭。”
“哭了,我看到了。”
“……害羞完了?害羞完了咱们就出院。”
男人用力眨了下眼睛,不接少女的话,而是捉住她赤裸的脚丫,一下子就拖拽到自己身边,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则从膝盖窝下穿过,趁着蔓德拉还没反应过来的工夫,用公主抱猛地将她从病床上抱起,突然挣脱引力束缚的少女被吓得叫出了声,她慌忙搂抱住男人的脖颈,在他耳边娇声嗔怪起来。
“呀!别这么突然啊,讨厌。”
粉拳砸在后背上,并不疼,她知道撒娇时要打出怎样恰到好处的力道,也清楚声音要拉得细长柔软才惹人怜爱,在这一百个日夜里,她很努力地学会了怎样去讨他的欢心。如果是以前,他可以尽情享受温香软玉在怀百依百顺的暧味,可此时此刻,他却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慰藉。你把她变成如今这个样子,却再不能给予她庇护与倚靠,欺骗自己女儿,你真的对得起她吗?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出院?不用等凯尔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