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星系已经失去它的恒星很久了。
至少在Emiya这二十余年的人生中，他从未见过被称为“太阳”的天体的光芒，幸而人类科技的产物已经足以让他们不再依赖恒星的光辉——然而，人似乎确是拥有一些怪异的根性的。
就好比他现在参与的这个项目。
尽管这个项目本身涉及的技术难度颇高，但它的发端却与宗教，或者说人们所谓的“愿景”有关，计划的出资方希望让恒星再次出现在这个星系，而这艘实验舰承诺实现这个计划——即使在现状看来，“恒星”对于这个星系已经没有存在以外的价值，它无法再作为不可替代的能源核心存在，也不再是不可取代的光。而对于这艘实验舰而言，即使制造出“恒星”或是类似的东西，也只能证明“可以制造”而已。
因而，在刚调任到这艘实验舰时，Emiya也曾对此提出过疑问，而他当时所面对的这一项目的负责人言峰绮礼则只是摆出一副神秘莫测的笑容，回答道：“他当然会有他存在的价值。”
仔细想来，从他听到对方用的代称是“他”而不是“它”的时候，就应该察觉到事情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了。
调入这艘实验舰的第二周，他获得了直接参与“制造恒星”这一实验计划的许可，而在他真正见到这个实验现阶段的成果时，才明白了为什么这个实验计划的其他人会要求从其他实验舰上调派未接触过这个计划的实验员进行协助。
他们所制造出的“恒星”——具体而言，那东西现在还只是个尚未开始聚变的恒星核——不知为何，是一个类人型的东西，或者说，那东西看起来与人类别无二致，他的表情甚至比大多数实验员都更加灵活，更加生动。
据说在制造他的时候，这艘实验舰确实得到了各方——包括但不限于宗教、神秘学方面——的帮助，因而，他们甚至为这个恒星核起了一个在Emiya看来颇为恶趣味的名字。
库丘林，凯尔特神话中光神的儿子，也不知道他们究竟出于什么目的才从地球传说的犄角旮旯里刨出这个名字，也有说是为了“象征”方面的因素，但Emiya对此实在一窍不通。
话又说回来，尽管他的研究方向与宗教没有任何关系，但在物理学科发展的早期，也不乏研究者转投宗教怀抱的状况，这就是无关紧要的话题了。
而他获准直接参与计划之后，所接到的第一个任务，也与他个人的研究方向、项目没有任何关系。
“希望你能为他做记录，”提出这个要求的研究员似乎与言峰绮礼分属不同的派别，紫色的短发利落整齐，虽然是一位女性，却散发出不输于男性的锐气，“如果结论属实，想必言峰先生也会接受我的提案吧。”
这位女性提出的方案可谓与整个计划的初衷背道而驰，大概是由于她的出身，她希望经由人道委员会的介入，将“库丘林”从这个计划中“解放”，言峰绮礼的意见则是，倘使真能论证库丘林与常人无异，那么他作为计划成果自然也是作废的。
制造生命的实验早在数百年前就成功了，如果Emiya的记录证明库丘林并非一个恒星核，而只是单纯的人造生命，那他们也只能从头执行这个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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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其中似乎还掺杂着一些Emiya不知道的派系争斗，人道委员会和星际科研学会的拉锯战，这些不能摆在明面上的暗涌并没有放过这艘小小的实验舰，但这些都与他无关，他也不想知道，他想要做的只有完成任务，回到他原属的那艘实验舰上去。
既然要进行记录，那么就必须对实验成果进行检测。据说在他之前，检测工作是由巴泽特——那位有着紫色短发的女士——负责的，但在她提出了那个提案之后，大多数实验员都认为她是个怪人，不同意让她继续承担检测工作，恐怕不久之后就会被调离这艘舰船吧。
检测结果并没有什么异常，尽管Emiya认为，基于那种实验预期来看，没有异常才是最大的异常。除此之外，最出乎他意料的则是那个人型恒星核并非单单拥有人类的外形，而且还会说通用语。
“今天不是巴泽特吗？”
“直到下个月为止，应该都是我来进行检测。”
“哦，”库丘林坐在四壁全白的手术室里，隔着厚厚的玻璃看向他，“你不自我介绍一下吗？”
“一个普通的实验员而已。”
“真的？我听说来到这里的实验员都是很特别的人。”
“我没听说过那种调任要求。”不过仔细想来，会主动参与这种项目的人大概确实有些“特别”吧，但他并不在那个范畴里。
他大概是这艘实验舰上为数不多的，并非为了对方而来的人。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种爱答不理的态度所表现出来的目的性缺乏，又或者只是单纯的任务摊派，他又被告知需要负责维护对方的随身检测设备。
由于库丘林本身具备的能量太大，即便没有开始真正的聚变流程，也十分不可控，因而，虽然他可以在实验舰内部分区域自由行动，却必须佩戴抑制装置，这些抑制装置本身也是检测设备的一部分，它们像布料一样紧紧贴合在他的“皮肤”上，如果不是因为这些东西能够被取下来，Emiya真的会怀疑这就是库丘林的皮肤本身。
“你把我当什么了啊，”库丘林叹了口气，“虽然不吃饭，但至少喝水、睡觉啊？”
他似乎十分真诚地认为自己和人类没有什么区别。
“你喝水只是为了冷却吧。下一个问题，你认为自己和人类之间是什么关系。”Emiya滑动了一下记录事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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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对于人造生命体而言很常见的问题，根据回答的具体内容，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判断出其对人类总体的敌意程度——当然，如果回答得过于完美无缺，也会被安排进一步调查。
“巴泽特跟你说了？”库丘林没有马上回答他，反而抛出了一个问题。
Emiya皱了皱眉毛，尽管他确实受到了那位女士的拜托，但他并不认为需要针对那种要求多做些什么，询问这个问题也仅仅出于检测需求。
如果对方认为他是在为了什么其他的目的而进行检查，那就大错特错了。
“我不认为那位女士的想法有什么特别的，而且这只是公事公办。”
“哦哦，这样啊，”库丘林点点头，“那就直截了当地说吧，我——”
很遗憾，与巴泽特的期望相悖，他的思维与人类，或者说，至少是与现阶段的人类不太一致。
以科学的角度而言，他是一种以有机生物的形式存在的无机物，以神秘学的角度而言，他是从人类古老的母星之中摘出的旧传说中的一角。他看待现阶段的人类，就好似从没有时间轴概念的高维空间俯视线性时间上的一个节点，未来与过去都是既定事项，无甚期待，也无甚感想。
虽然他对于人类个体生活的态度是积极的，但对于人类整体，他的态度就不再像是“人类”了。
这种想法对于人造生物而言无可厚非，但最让Emiya感到不适的是对方在回答完这个问题之后对他的评价。
“你也一样吧，对于这个世界，难道有什么期待吗。”那双赤红的眼睛凝视着他，像是已经看穿了什么似的。
“……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Emiya丢下这句话，匆匆离开了。
库丘林盯着他的背影，一屁股坐回了实验室的床上，脚踝上形似脚镣的检测装置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虽然他没有在真正意义上接触过很多人类，但他被制造出来的时间对于人造生命而言也已经足够漫长了，负责直接与他接触的实验员也换过几任，巴泽特是任期最长的一位，但那位女士似乎对他有什么在这之上的期望，那或许也是人类特有的一种思考……而对于现在负责检测的这位先生，在他接触过的人类之中，对方似乎也还算得上特别。
那家伙绝对没有对自己以外的任何人抱有期待吧，礼物、帮助、奇迹，诸如此类，恐怕都不在那家伙的思考之中，但会关心别人，虽然那种关心在形式上也颇为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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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或是因为自己并非人类，所以对方的关心才如此贫乏呢？
他想起对方的表情，在看到那些检测设备从他的皮肤上剥落之后留下的那些痕迹时，Emiya的脸似乎皱了起来，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而对于其他的研究员，Emiya的关心似乎总是无限度的，库丘林在自由活动时间总是能看见他在照顾别人，仿佛他不是为了这个计划，而是为了负责实验员们的生活起居才来到这艘实验舰上似的。
温和，沉稳，但在实验中对他表现出来的则大部分是冷漠的态度，偶尔还掺带一些尖锐的刻薄。
啊，这样想来，搞不好那家伙在这个实验室里表现出来的性状还更像个人类呢？
他这样想着，蜷缩了起来。
尚未开始真正活动的恒星核构成了他的心脏，他的所有身体组织都是为了让那东西能够保持存在而构建的，而从底层逻辑看来，至少有大半身体机能是为了“散热”而存在。
如果散热不完全，比如说运动不足、冷却不充分的场合，就会产生灼烧一般的疼痛，正如他现在所感受到的一样。
但今天的运动量和饮水量应该都已经达标了才对，到底是……怎么回事。
喘不上气，有什么东西正在试图烧毁他的神经，模糊的视野中闪烁黑白火花，本身不会限制排汗的检测装置突然拥有了极强的存在感，自离开培养皿以来一直佩戴的颈部检测仪现在好像一种刑具，他只觉得自己像要窒息而死一般。
在这种窒息之中，有熟悉的气味，熟悉的声音闯入了这个房间。
“喂，为什么破坏检测装置，你——”
是吗，这个声音似乎让他的脑子冷却了一下，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库丘林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眼珠，在仿佛被炖煮一般的脑海中拾回了一些逻辑的碎片。
不过，即使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好像也没办法解决啊，他看着眼前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的检测员的脸，呼出灼热的气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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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那种复杂的事情还是随便交给别的谁去想比较好。
反正这家伙对他也没有什么想法吧。
——无论什么都。
Emiya听到警报，赶到实验室时，库丘林身上的检测装置已经被他自己破坏了百分之十五左右，考虑到对方身上携带的检测设备总量，这个损坏数值颇为可观，正当他想要询问发生了什么时，对方突然拉近了距离。
“然后？因为不想伤害实验品就没有反抗？”
“……嗯。”
远坂凛听着通信器那头传来的声音，叹了口气：“好吧，报告我会替你提交的，但更上层的意见如何，我就没办法帮你了。”
“这样就可以了，谢谢。”
“不用谢啦。”
停止通信的远坂凛又看了眼Emiya最近被调去的实验舰发来的通知，摁着自己的额头，又叹了口气。
她对Emiya的印象还停留在“一个爱操心的下属”上，怎么也没看明白那条通知里写的“被实验体袭击（？）”是怎么一回事，说到底那个“（？）”居然能真的被写进通知里？？？
还有Emiya所谓的“因为不想损害实验品就没有反抗”……额，嗯，如果那个实验品的外形接近人类女性的话，好像也不是不能理解，但那个实验品的样本照片怎么看都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男性吧？！
远坂凛抱住了自己的头，感觉有点头疼。
而让她感觉到头疼的对象本身，正在对着被摊派到的新任务无语凝噎。
“既然他能对男性产生交配欲望，那总比不得不摊派到女性研究员身上要好一些，”言峰绮礼用他那总好像有点言外之意的语气说，“就把这也当成实验的一部分吧，Emiya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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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拒绝吗？”
“哦？这还真是少见，你应该知道这个任务中你的不可替代性才对。”
“这……”
最后他还是没能拒绝，言峰给他的最后承诺也不过是在突发事故时关闭实验室的监控，但话说回来，他又无法判断言峰用那种语气做的承诺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那就和空头支票没有区别了。
他也没有告诉库丘林这个安排，谁知道那家伙了解到还有这种安排之后会是个什么态度，当时被那家伙摁着亲的他可是真的搞不清状况，事后那家伙却摆出一副“你才是占了便宜的那个人”的样子，真是岂有此理。
而最后得到的结论是，那家伙的身体作为人类，到达了青春期。
对于人造生命而言，到达青春期是个很奇怪的说法，大部分人造生命被制造出来时是幼体，过不了多久就会因为实验或是其他原因而死去，至于极少部分以成人状态被制造出来的人造人，则不存在、也不需要考虑那么细节的问题。
等等，这样一说，难道库丘林是在这艘实验舰上“长大”的？
“你知道在制造他的过程中，宗教方面的势力也提供了帮助吧，”巴泽特说，“所以他们不得不放弃了直接制造‘成品’的方案。”
不直接制造一个成年期的完成品，而是制造一个幼年期的人造生命，并培养他长大？
“这难道不是因为那个言峰的恶趣味吗？”Emiya皱着眉毛说。
“你很了解他嘛，”库丘林摆了摆手，“对他来说最遗憾的大概是没能参与早期的实验吧。”
“早期？”
“对，早期——那时候还没有人道委员会什么事呢，检查的手段也就是抽血、身体组织切片这些，”虽然在说着这种话题，库丘林的语气却像在讲什么和他无关的事一样，“相比起来，现在的项目还真是温和啊。”
巴泽特和Emiya突然都陷入了沉默，过了一会儿，从舰桥那边传来了通知，要求解除本舰职务的巴泽特尽快离开本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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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他就拜托你了。”巴泽特说。
“哎呀，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的嘛。”库丘林耸耸肩。
他看起来并不对离别感到悲伤，恐怕其中原因不是由于巴泽特这个对象于他而言无关紧要，而是他生性如此吧。
是的，库丘林显然和人类是有所区别的，Emiya想。
他正这么想着，突然听到库丘林小声地说了一句。
“不过，现在想想，还是会痛的啊。”他看着巴泽特离开的方向，低声喃喃。
“……”该说什么呢，果然会痛吗？但为什么刚刚又要用那种语气说呢？
“如果说出来的话，巴泽特也会难过吧，”大概是察觉到了他的沉默，库丘林转过脸来看着他，“但你就不一样了，Emiya。”
“虽然我确实不会像她那样看待你，但又有什么不一样。”
“你已经见过那种样子了不是吗，疼痛的。”
Emiya听出他意有所指，想来也只有把身上的检测装置破坏了的那次，只是在他看来，那时候的对方与其说是疼痛，还不如说是神志不清。
这样说来，他也听说过一些说法，据说是人造生命在幼年期时，痛觉的感官成长比正常人类更慢，所以并不会感觉到太多痛苦，倒也和库丘林刚刚说的“现在想想”相符，或许他在那个时刻并没有感觉到太多疼痛……吧。
奇怪，他明明并不认为对方是个人类，为什么还是会觉得有一些于心不忍呢。
他试图摆脱那种想法，赶忙进入下一个话题：“但你那个时候会什么会突然感到疼痛呢？”
虽说结论是进入了青春期，但那也仅仅是“袭击”这个行为的解释，而非疼痛的解释，尽管也有其他实验员猜测是由于散热不足，但检测装置并没有对运动量和饮水、排水量产生警报，那又是什么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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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散热问题吧？感觉那时候还蛮烫的。”
“烫？为什么会烫？你皮肤上那些检测装置并不影响散热和排汗吧，还是说有什么别的异常——”
“你这样一说，好像也确实是有异常啊。”库丘林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什么？！那你为什么不提出来，”Emiya瞪起了眼睛，拿出了记录板，“不，现在就汇报吧。”
他非得知道那是什么原因不可，而且这种步骤多少让他有点沉浸于工作的感觉，好像冷静下来些了。
但事实证明，库丘林的散热障碍是可以传染的。
“不，说是异常，”库丘林吸了口气，眯着眼睛对Emiya说，“好像也只有想到了你这件事？”
“想到我？想到我然后散热故障……嗯？？？”
这是什么？最近在人造生命之间流行的说法吗，不对，听起来更像是无机物吧，不不不，重点不在那里啊？！
“啊，你脸红了，原来比起身体接触你更喜欢这种？”
“……你瞎吧，不，你什么都没看见。”Emiya捂住了脸，发出掺杂着绝望和无力的声音。
库丘林完全没为他的羞耻心着想，反而凑近了一些：“这不是挺可爱的吗。”
Emiya深刻地怀疑起来，是不是言峰已经把他接受了那种任务的事告知库丘林了，但库丘林的反应也只限于玩笑，并没有再做出上次那样的出格行为，好像他们的关系没有发生任何变化似的。
对方不说，他也不提，心里反而松了口气。
可是细想起来，他对这件事的抵触并不是因为人类的常识，假使对象是其他的实验体，恐怕他也不会有如此大的抵触情绪，但他也并不讨厌库丘林，只是一想到任务的内容，再和库丘林这个对象联系起来，好像就让他对这件事的认知发生了化学变化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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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呢，他也说不清。
事情的转机来得有些突然，这一天，同事建议他检查一下那些检测装置。
“虽然结果没什么问题，但样本量好像减少了一部分，恐怕是内侧的传感器有些不灵敏了，拜托你去检查一下。”
“好的。”Emiya点了点头。
这本该是个再平常不过的维护事项，但当他剥掉库丘林手臂上那块类皮检测装置时，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次剥除后留下的痕迹比他第一次维护装置时还要明显，并且，那些传感器并不是“不灵敏”，而是干脆被烧坏了一部分。
对方恐怕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又开始出现了散热障碍，却还是跟个没事儿人似的坐在那儿，仗着检测装置参数变化有限而为所欲为。
“你是想死吗？”Emiya咒骂道，伸出手去剥其他的检测装置。
“我劝你还是别管我比较好，”库丘林倒也没制止他，只是微笑起来，不是平时的那种微笑，倒像是喝醉了——当然，这不可能，因为摄入酒精可能会导致他的身体出现意外状况，“可能还会发生上次的事哦？”
“那种事随便怎样都好，”Emiya没管他到底在说些什么狗屁，只是用极快的速度把那些装置剥落下来，“如果你因为散热障碍发生了什么事故的话，这整艘实验舰都会消失。”
开什么玩笑，就算没有正式开始活动，对方也是恒星核，万一那种庞大的热量无法再稳定地被保持在这个形体之中，这艘实验舰恐怕连一秒钟都撑不到就会被焚烧殆尽。
“是啊，好像是有那么一回事，”库丘林咳了几声，“反正不归我考虑吧……”
“你能不能有点责任心？！”Emiya终于忍受不了，大喊起来。
没成想库丘林像是被他这句吼懵了似的，停顿了一瞬之后也对着他咆哮起来：“你希望我考虑些什么？！我他妈能像你一样吗？我想什么东西有意义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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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他妈……是不是真以为我是个人类？！”库丘林咳了几声狠的，用他那双蒙着血丝和水雾的红眼睛瞪着他的实验员，末了又开始疯狂咳嗽，咳到最后像是没了力气，只剩下喘息，浅浅地回荡在实验室里。
“你，不，我……”Emiya深呼吸了一会儿，企图让自己冷静一下，“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
“……谁管你，”库丘林安静了一会儿，丢出这么一句，好半晌，又低低地说起话来，却好像不是说给Emiya听的，“算了，我就不该想那么多。”
Emiya听得眉头一皱，正要问他想做什么，被剥除了上半身检测装置的库丘林却直接坐到了他身上，然后坐在那儿开始剥自己身上其他部分的检测装置。
“喂？！”
“别想那么多，你就当是为了拯救世界好了。”库丘林说到这儿，突然笑了一声，Emiya却总觉得他是被气笑的。
“谁会需要用这种方法拯救世界啊？！！！”
“那你想怎么样，实话告诉你，我知道这样做就可以冷却下来，但别的方法，无论是增大运动量，还是喝更多的水，我都试过了，没有用，”库丘林居高临下地盯着那双不知所措的灰眼睛，“只有这个方法了，Emiya。”
如果不想这艘实验舰就此被烧成灰，你就自己想想吧——他的话无非就是这个意思。
“你——”不，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又能做什么呢，他只能绝望地捂住自己的脸，希望负责监控的研究员有记得把这段掐掉。
库丘林倒像是对他这副任人宰割的样子挺满意，缓慢地俯下身去亲吻他的脖颈。Emiya只觉得对方的呼吸很烫，像是要把他烫伤。
但他很快又察觉到不对劲，虽然库丘林的气势是很吓人，但在扯掉他的衣服、脱了他裤子之后好像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
他迟疑着把手从脸上挪开，战战兢兢地去看库丘林又在闹什么幺蛾子，不看还好，这一看，发现对方好像，正在研究他的生殖器？！
“你，你在干什么？”
库丘林似乎被散热障碍折磨得不清，一边研究他的下半身，一边用奇怪的逻辑回答他：“唔，我感觉影像资料里这玩意儿都是直着的，你这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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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情这家伙对这方面的了解仅限于影像资料？不，考虑到对方的身份，大概也不可能有那种经验，否则言峰委派给他任务时也不会用那种说法了，可是话又说回来，是谁给他看那种影像资料的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