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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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东云彰人的眼里，夏天总是闷热且潮湿的，特别是今年更甚。明明只是堪堪入夏，温度却不等人一般飞速冲到去年三伏天时的高温——随之而来的是接连不断的暴雨。即使难以忍受的夏天也没能抵挡住他对雨的喜欢，不过在此时此刻和啪挞水声充盈在他脑海里的只有烦躁，甚至都想向耶稣祈祷这场雨停止，原因无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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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个平平无奇的公司职工，本该就这样过着两点一线的日子，就在前不久被辞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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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由也富丽堂皇，无非就是什么股票降低众口难调之类，反正最后腐烂的花就这么落到了他家门口。对方的一串话没有丝毫停顿，说完最后一个字后未等回复便匆匆挂断的动作让他几乎都要认为对方是不是为此多拟了好几个草案且全部都背得熟练。随后他摇了摇几乎要生锈的头，垂下眸子。不过是辞退一个人而已，资本家不需要这么大费周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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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雨下得不小，在气候向来少雨的地方如此一下已经变成了倾盆。东云彰人睁开眼，看着面前的一片黑暗从模糊变成清晰，不过他依旧什么都看不见。他在床上度过了长达一周的放纵，不知天昏地暗的玩乐让他分不清东西南北。现在大概是几点……他翻开手机，在看见屏幕上的时间的同时也关注到了下面的消息，是他曾经的一位同事，也是他的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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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喝酒吧，今天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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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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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九点多，是我们经常去的那家居酒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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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迫撑着身子起来，踩着拖鞋拉开窗帘。并没有特别刺眼的阳光，压抑的乌云占据了天空的大部分色彩，不过让人高兴的是，雨总算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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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不用花大价钱去乘计程车了。他在心里盘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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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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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些嫌弃得扯着自己领口上因为不小心而沾到的点点油渍。对方明显是醉的很了，咬着被烤得油光四溅的烧鸟，说话语气也变得轻飘飘起来，不如之前稳重。对面的男人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正了正身子，饮下了酒杯里的最后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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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东云，人生难免不如意。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古典音乐是精神出路的捷径。”他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票来大手一挥，浇在烤鸡皮上的酱汁被振下几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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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正处于人生失意的时候，不如来凌晨的居酒屋逛一逛。那里的人大多都是忙碌的，但是他们依旧在居酒屋里大笑着、仰着头咽下最后一口酒，然后熏着一身酒气谈天。谈的是什么，我有幸听过一次:无非就是沉在烟云里的梦想和充满汗臭味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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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的东云彰人对此嗤之以鼻，以为那只是什么文绉绉的，被印在精装书上的表面语言；现在的他也渐渐开始理解这句话的含义——因为他即将成为其中一员。一杯烧酒下肚，他确实也开始变得醉醺醺的，下意识将对方送过来的东西拿了过来道了谢，对方说的什么全都如同一阵风，吹过都没有实感。愣了一会儿之后他才缓过来，继续他前辈演讲家的即兴演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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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喜欢的一位音乐家要在这里进行巡演——他此次旅行的最后一站，也是他的家乡。嘛，虽然他的年龄与这个身份一点都不符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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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东云彰人挑了挑眉。他认为对方应该是知道的，毕竟他们是两年同事一年朋友，对方还居于上位，自己不喜欢被对方吊着胃口这些事应该是被对方摸得透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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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细算一算他才十六岁噢。明明只是高中生的年龄，却已经在全国范围内开过公演，不是很厉害吗？”对方点开一个视频给他看:在硕大礼堂里唯二的主角是庄重优雅的钢琴，和与钢琴相比小小一只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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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闭着眼，明明是这么小，站起来应该还没有钢琴高；弹奏出来的乐曲却如同流水一般叮咚作响流动不止，该怎么说不愧是青柳春道的儿子啊，这么有天赋也是理所当然。一说起自己喜欢的东西，那人便开始变得兴高采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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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工作原因和各种出差，我只看了他的第一场巡演，是在几年前的这里，市中心的礼堂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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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赋啊。东云彰人没听对方接下来说的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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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到底有多久没有听过这个词语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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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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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的人生大概算是失败的吧。东云彰人低着头，突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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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正在翻腾的情感里都有些什么:有愤怒，有悲伤，有恨铁不成钢，各种心情五味杂陈遮盖住了他的本色。自从小时候，他便习惯了在学校里做足球队里的王牌，享受光芒和汗水从他的皮肤上流淌；可即使是如此自信的他，却在升学前的最后一场比赛惨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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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败的滋味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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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有些过于自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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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是怎么对待你所热爱的东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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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会是，半吊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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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被同队的队员们劝过好多次，他最后也没有跨过自己那座坎。在两个月的沉寂后，他走出房门，发现一切似乎都与过去有所不同:但是似乎什么都没有变。上初中后，因为时代所趋，他理所应当地喜欢上了音乐，经常课后在live house里面唱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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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即使是那种形式的热爱，他也没有坚持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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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回到了正轨，理应是这样的。他每天早上起来，上学，放学，回家处理课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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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在其中哪个环节里路过他唱过歌的那条街，对它说上一句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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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三年也没有什么波澜。他没有走体育生或者什么别的，而是在自己并不擅长的正常路线上继续走着——升学、工作，一切都是那么的无聊，尤其是脱离了梦想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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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经有梦想过曾经，如果他在那次足球比赛的惨败之后没有选择过气馁，那往后的人生会不会变得与之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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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在当时选择继续唱歌，继续坚持他被夸赞过的“天赋”，那一切会不会变得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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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像一个畏头畏脑的懦夫，从此不敢回顾过去，也不敢展眼望向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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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断了吧，该就此结束了。他将烂醉的同事送回家，坐在计程车的后座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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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自己就是个半吊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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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那两张烫金的白色场票，那双色头发的孩子挺直胸板弹奏的景象历历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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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努力与天赋，是半吊子足以窥觊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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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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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后挣扎还是失败了。在演出当天的下午，他努力挑了一件正式一点的常服，沿着熟悉的一条小路向着市中心的方向走去。那里人很少，几乎没有什么人从那里走过。这也是他上班时候偶然发现的，每次当上班快要去晚的时候他就会选择这条小道。不过他没有预料到的是，这条路通着的是会场的后门:远远地透过昏暗的灯光，他看见了一双灰色的眼睛，视线汇聚之后转眼间便分离，不过他看见了:那双眸子，是极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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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里面空荡荡的，似乎什么的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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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过神来，收起袖子一看时间才发快到开场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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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踩着一双泥泞绕了一圈走进会场大厅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人；他抬了抬眼镜，走向自己的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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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布开始落下，聚光灯打向了舞台的中间——一架庄严的三角钢琴被很好地安放在那里，琴凳也以一个完美的角度陈列在此。等稀稀落落的话语声停止下来后，舞台上才有了动作:一个少年，穿着一丝不苟的西装，站到了聚光灯的中央。他的每一根发丝都被用发胶好好地修饰过，不过东云彰人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他的眼睛上:那是一双淡灰色的，流转着淡淡笑意的眼睛。泪痣被很好地点缀在眼下，即使是高中生也应该是特别帅的那一种。东云彰人在心里下了定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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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低下头发呆的时候，他没有注意到站在舞台上的天才音乐家注意到了他。听到幕后人员在喊他，青柳冬弥才鞠躬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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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首并不算得上知名的钢琴曲在会场里流淌。东云彰人一边听，一边想着，音乐确实有不一样的魔力:当红音乐受大众的喜爱，小众音乐也有不一样的魅力；年代已久的音乐如今听来有怀念，具有时代意义的音乐如今也依旧存在。无非就是时间，时间会带走一切:热度，年龄，水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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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钢琴曲是不一样的吧？东云彰人自认为对音乐没有什么深刻的造诣和理解，唯一的印象也仅仅是近几年大火的网络歌曲，过于忙碌的生存让他也几乎没有时间来享受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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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光灯下的人很漂亮，被精心设计过的碎发确实会带给人惊艳感，不过唯一的遗憾是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个孩子当众弹钢琴的时候只会闭着眼。如果那双清澈的双眼是睁开的，在长长的睫毛之下，他看到的会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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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映照在光洁钢琴上的自己？是那双弹奏着乐曲的手？还是那厚重的深红色幕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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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不是吧。东云彰人突然又变得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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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见的，十有八九是自己无比光辉的未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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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毕，他看见对方站起来，说着道谢的话，其熟练程度古板的就像一个老头子。他抬起头，与聚光灯下刺眼的眸子正好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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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云彰人不理解数学题的答案，但是此刻他只知道，对方眸子里如今被填满的，是他染得有些太过耀眼的橙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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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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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云彰人是最后一个走出会场大门的。他有些疑惑，但那终究不能被疏解，只好选择原路返回，他突然有些疲倦:他想睡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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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场旁边有条小巷，刚好和后面的路通着，不过因为积水，踩起来裤子会脏。不过东云彰人并不在意这些，他戴着帽子，扯了扯与夏天不符合的大衣。今天温度突然降低，这是他没有及时准备换季衣服的应对之举，只不过看起来会有点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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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着头，在巷子里走着。出乎意料的是，平日里几乎不会有人走过的地方，突然有人跑了进来，直直地撞到了东云彰人:他们摔在了水坑里，看起来好不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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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云彰人有些气愤，刚想发作，他看见对方和自己一样傻的大衣下的脸，他突然有些慌张，不太熟悉地喊对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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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柳……冬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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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是青柳冬弥。”冬弥看清楚面前的人后，表情意外地温和起来——是那个有着青朽色眸子的先生。想到对方还被自己压在身下，他连忙起身将对方拉起来，仔细思考措辞之后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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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抱歉弄脏了先生的外套。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去附近的酒店洗个澡……”他低着头不去看对方的脸色，刚才对方的表情简直黑得可怕，似乎就像是上来要债的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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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听见对方笑了一声，“明明这个年龄不需要故作老成啊，只是个高中生而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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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头，看见对方脸上泛起来的微微笑意，虽然不知道对方情感转化如此快的原因是什么，不过幸好对方似乎是对于这种事不怎么在意这种事情的人，于是也接受了他的建议。他翻起手机，在导航上搜索着最近的旅馆的名字，不过搜索结果却让他大跌眼镜:最近的是一家情趣酒店，即使是次要的选择也需要从这里走好多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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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他咬咬唇，思索着是否要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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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云彰人……我的名字。”面对他的纠结，对方也不恼，只是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青柳冬弥并不反感这样的目光，相反来说早早地接受才是他的常态:他从小便开始练习古典乐，也在全国各地做过巡演。每到一处，他都会感受到听歌时听众们的感情:有悲伤，有热烈，也有不可诉说。如果要给予面前人一个准确的形容的话，青柳冬弥会十分坦荡地填上“不知道”的答案——对方快速变化的情绪，和他在会场里正襟危坐的样子不太一样。似乎不是古典乐的受众，却在某些方面上向古典乐臣服。他喜欢观察听众，同时他也把这件事当成在沉重担子之间短暂的喘息——他纠结，他不理解，他也不愿去深究那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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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屋子，来自父亲严厉的斥责，钢琴架上放着的永不停息亘古不变的五行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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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习惯了。他在心里这么安慰自己。滑动手机屏幕的手急躁起来，在心里做了反反复复无数次的斗争，诚实终究战胜了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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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云先生……呃、离这里最近的…、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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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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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会场对面那条街向右走的不远处。但是那是…”很少面临男女之事的高中生脸突然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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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情侣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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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愣住的总算变成了东云彰人，只不过技能缓冲只有两秒——实际上不到两秒之后，他笑了笑，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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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充当艺术家的情侣吗，这是我生平第一次干呢。那么、请多指教了，青柳先生。”他将手伸向青柳冬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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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柳冬弥有些惊讶，不过还是握上了对方的手。对方的手是干燥的，粗糙的，一股股地向他传递着暖意。他也注意到了，这位比他高几厘米的先生左手上，有一枚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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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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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云彰人坐在沙发上闭着眼，身上裹着浴衣。浴室里的水声不断，他开始头疼自己的选择。被人撞摔倒，这本来不是什么大事，但当发生在他和浴室里的少年之间的时候，不知道什么东西开始发酵:是好奇心，还是什么？他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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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云先生。”对方身上也裹着和自己一样的浴衣，不过在东云彰人身上穿的正好的衣服跑到他身上几乎大了快一倍，不过幸好该遮住的都遮住了。对方发丝还向下淌着水珠，把发胶洗掉之后的发型是意料之中的乖学生发型:柔顺的短发耷拉在耳边，露出光洁的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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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被东云彰人过于炽热的目光吓到了，青柳冬弥连连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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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哪里穿错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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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啊，”东云彰人似乎是看出来了他的那些小心思，露出了一个有些恶劣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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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台上的气氛完全不一样呢。”像一只软软的小猫。他非常通情达理地没把后面那句话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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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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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谁先凑过来的。暧昧的温度在他们之间持续上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