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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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公司大门出来，已经是晚上8点半了。牛兽人扯开自己的领带松了口气，望着车来车往的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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掏烟，点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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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雾吸入肺部，再随着呼吸从鼻腔中缓缓喷出，心中的烦闷却并没有一同消散在冷风里，反而如因拨撩而重新从死灰中燃起的火焰越烧越旺。发狠的猛嘬一口，在烟头即将烧到滤嘴的时候将其吐在了地上，然后用力碾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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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当初上大学那会，自己才会用这种近乎自虐的方式“取乐”。而现在，肺部被有害物质侵袭的感觉也难以触动麻木的感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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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成油腻中年大叔的一大现象：开始怀念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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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无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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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地铁，晚高峰并没有过去。依旧拥挤不堪的车厢里满是和自己一样被工作压榨到精疲力尽的家伙们。飘入鼻腔的是廉价香水、有着刺鼻气味的食物、和自己身上不尽相同或完全一样牌子的烟味、体味、汗味、脚臭味......以上种种味道混在一起，不得不让脑海中开始怀疑通风换气的设备是否真的有在好好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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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合上那些大声打着电话、公放音乐或者短视频的吵闹声响，以及断断续续传入耳中忽略掉这一切全世界只有彼此的小情侣们腻腻歪歪的说笑声甚至接吻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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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车厢宛若一幅地狱浮世绘——活生生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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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块头庞大不方便移动，被挤得死死地牛兽人忍受着这一切，厌恶的皱起眉头权做对抗。眼角的余光里总能瞟到左边那对坐在椅子上搂抱在一起，连姿势都有些不可名状的亲昵情侣。换做以前，可能自己还能默默地在心底打趣。而现在，这场景只能让本来就因为中午过于油腻的外卖而不适的肠胃更加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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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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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声的爆了句粗口，列车也停了下来。熟悉到无以复加的站名在冷漠的电子音播报中显得那么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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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刹那牛兽人甚至觉得自己干脆就这么直接站到终点站，然后随便找个方向一直走下去，直到再也回不来为止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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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也仅仅是那么一瞬间的念头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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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让，让一下。啧......借过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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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众不善的目光中，总算赶在关门前“杀”了出来。被扶梯送向出口，对面的那些家伙却都在看向这边后表情微妙，有几个明显是补习班下课的学生甚至都不曾稍微遮掩一下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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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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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头看了看，却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妥之处。相比起那些邋里邋遢的家伙，自己顶多是形象不佳罢了。有什么好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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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个疑问很快就在袖子抬起时那种轻微却诡异的拉扯感所解答，刚才在车厢里不知从哪蹭到了口香糖。而在拥挤的过程中，究竟是谁或者“几个谁”在阻碍自己下车时将其摊平，并且分割掉了其中一部分，就不得而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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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此时需要在意的，并不是还有谁和自己均分了这份霉运。而是当恶心的白色糊在黑色的外套上，刺目而张扬的状态让本就糟糕的一天更加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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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兽人感受着心中的烦闷化作了愤怒，几乎要顺着血液一起将自己的每一寸头吞没其中。攥紧拳头，几乎是用冲刺的速度离开了地铁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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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用落荒而逃来形容也许更为恰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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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小区、楼门、电梯、开门、进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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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黄色的灯光下，个头稍显小巧的羊兽人刚把汤锅放在餐桌的隔热垫上。随后转身，脚步轻快的又闪进了厨房：“你回来啦，饭已经好咯，饿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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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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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一脸阴沉的样子。今天工作不顺心？”见自己并没有换鞋进屋，把碗筷放在桌上，羊兽人一边解开围裙一边来到了玄关：“呀，好大一块，怎么这么不小心？脱下来吧，我这就拿去清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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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的餐桌上，打开盖子的汤锅中飘出炖菜的香气。煮得恰到好处的胡萝卜、土豆、洋葱、西蓝花漂浮在红烩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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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为何，自己的胃反而抽搐的比刚才再车厢里还要厉害。欲吐的感觉翻涌不休，好像体内有一座火山，而滚热的岩浆正在不断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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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打开了羊兽人准备帮自己脱外套的胳膊，将公文包和领带甩在地上。嘴巴深处接近喉咙的地方仿佛有一个硕大的塞子，堵住了那些急于寻找出口的情绪。那感觉是如此的真切，如果可以，牛兽人甚至愿意亲自顶着反胃把它拔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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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吓了一跳，但羊兽人还是立刻蹲下去捡起了地上的东西：“到，到底是怎么啦。身体不舒服？要不要去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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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完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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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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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脑子一热就和你恋爱了，如今想想我可能真的有什么毛病才会这么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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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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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就会做那么几样吃的，你在家里除了搞卫生和家务，就不能多学点菜来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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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因为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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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外面累死累活，低声下气的挣钱养家，你就只会说这些没有卵用的屁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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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出去找工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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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了！给我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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吼出这句话的同时，牛兽人一边用力跺着地板一边把身边矮柜上的装饰统统扫落在地。相框上的玻璃和陶瓷的花瓶在碰撞中发出清脆的碎裂声，一起旅行时买的小雕像也头身分离，继而四分五裂——很快，楼下住着的那个事多又八卦的老太婆就会报警说自己扰民。那又如何？！警察会来把自己抓走么？自己会因此丢了这份必须卑躬屈膝才能勉强过活的工作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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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比现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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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复的每天，重复的工作，重复的一切都像是不断压缩的空间，把自己慢慢挤压到动弹不得。在窒息继而被压成一滩血肉模糊的肉酱之前，再不做点什么大概真的会发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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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或者，自己已经疯了。在破坏中得到释放和一丝陌生的快感，眼前的羊兽人那惊恐的表情甚至让自己再次体验到儿时恶作剧得逞后的满足。想要狠狠地拉扯他那因为害怕而颤抖的耳朵，想要听到那会说出温柔话语的嘴里发出尖叫和哭号。想要把他按在这一片混乱的残破中折磨和凌辱......哪怕对方是和自己相伴多年的爱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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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楼下高跟鞋的声音由远及近，一阵紧过一阵的拍门声和叫骂声隔着防盗门传了进来。放下举在半空的胳膊，牛兽人脱下外套丢在地上，随后推开愣在原地的羊兽人，头也不回的走进卧室摔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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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黑暗笼罩的房间里，伴着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那股无名的邪火也终于熄灭到只剩下黯淡的一点。冷静下来却难以入眠的牛兽人，双眸始终没有离开床头柜上那个带一根荧光绿小嫩芽的闹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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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同样荧光的指针尽职尽责的显示着现在的时间——现在想来，这好像还是搬家之前就买了的。居然用了那么久的时间还没有坏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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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微的指针咔哒声和呼吸声之外，可以听到屋门外羊兽人不断地道歉声，过了半响才传来了关门声。随着小声抽泣的动静和餐具碰撞的叮当声——应该是在吃饭吧。即使自己下班再迟，他也从来都是等到一起吃晚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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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苦的攥着被子，牛兽人想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