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的灵魂已死,那么
你正活着的是谁的生命?
你什么时候变成了那个人?
♢
耳边轻轻一声响,咔嚓,将蔓德拉从睡梦中惊醒,她知道那是男人按下了打火机,准是又坐在床边抽烟。她眯着惺忪的睡眼,从从床上爬起,双手摸索着伸向身旁那个若隐若现的影子,搭上他宽大的肩膀,再慢慢把脸颊也贴了上去。
“醒啦?”
他稍稍侧了侧身子,唇边呼出一缕滋味苦甜的烟雾,然后从口中摘下燃了一半的香烟碾进床头柜上的烟灰缸里,这才转过头来,在晨曦灿烂的朦胧之中,轻轻地笑。
“嗯……”
懒洋洋地答应,还想再要多说些什么,却又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题,亦只好来回蹭他留着星点胡茬的下巴,扎过脸颊的时候痒痒的,很舒服。她想,也许是昨天在野外交合之后的告白已将所有言语燃烧殆尽,从今往后,自己和他可能只剩下老夫老妻般不言自明的默契,激情与浪漫也会逐渐变成柴米油盐的日常琐事。听来无趣,却是前半生苦苦追寻而不得的平凡。
从床上坐起,臀下还是一片温热的刺痛。她咧着樱色薄唇,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想多了,她对自己说,他不会让你舒舒服服过小女人的日子,他依旧会用刑房里那些东西折磨虐待你,依旧会在一切结束之后抱着你心疼地哭泣,这就是你爱他的代价。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只是现在的她还不知道,爱他的代价,比想象中的,还要更多,煎熬,还会更久。
洗漱,梳头,少女把头发扎成马尾辫,赤裸着身体套上雪白的围裙,整个人看起来多了几分烟火气,在灶台前兜兜转转,伴着项圈铃铛的响声准备早餐。男人则坐在餐桌旁继续啃他的大部头。温馨的清晨,一切如常,本应如此。
可命运是躲不掉的,它会自己找上门来。
咔哒,咔哒——正在切菜的少女,猛然竖起圆圆的猫耳,她隐约听到了高跟鞋踩过地板的声音,就在外面的走廊,由远及近,鼻子也嗅到了菲林同类的气味。
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与气息,是凯尔希吗?少女本能地握紧了手中的菜刀,随即又松开放下,回头看了看手捧书本的男人,发现他正目不转睛地往自己这边瞅,似乎还没有察觉到危险正在步步紧逼。蔓德拉故意眨眨眼睛,扭起小屁股,不出所料,他果然起身,亲昵地贴了上来,把她压在煮着粥的灶台旁,掌心覆上还残留着红印的臀峰来回抚摸,手指轻握,丰满的臀肉就如酥酪般从指缝间溢了出来。
“干嘛?小色猫?在诱惑爸爸?”
“人家才没有呢……”
装出楚楚可怜的表情,用娇滴滴的声音解释,反而更能激起他的欲望。男人用指尖勾起少女的下颌,强迫她抬起头来,裹挟着烟草气息亲吻上她雪白的脖颈,一边贪婪地嗅着她的体香,一边用舌头仔细地舔舐掉皮肤上因炉灶热气而渗出的晶莹汗珠。
蔓德拉用双手紧紧搂抱着他的肩膀,随着他的动作在耳边娇声喘息,可注意力却全然不在此处。她听着脚步声离这里越来越近,余光瞥到门外的有一抹绿色悄悄闪过,随后装模作样的敲门声响起,男人猛然从热吻中惊醒,还来不及回应,凯尔希就这么推门走了进来。
这并不是她第一次见到凯尔希,曾经在深池的时候,她就看过鼹鼠从情报部门挖来的有关乌萨斯内卫的信息,其中提到过这位勋爵大人,是能从后背召唤出源石蝎子的怪物。经过了多日的试探,她终于忍不住露面了吗?只是这第一次见面的情景,多少有些不堪,自己没有半点体面可言,而她显然也没做好心理准备,看到在厨房里行苟且之事的两人,就这么愣在了原地。目光交汇的刹那,蔓德拉感觉空气中似乎有丝丝缕缕的电流噼啪闪过。一两秒之后,凯尔希终于回过神来,深吸了一口气,迎着蔓德拉的视线,往里踱了两步,抬起一双翠绿色的眸子打量少女片刻,随即望向楼抱着她的男人,并不说话,只是歪着头使了个眼色。他松开手,去床边拿了衬衫披上,敞着怀和她一起走了出去。带上门的时候,她还转过头,朝穿着裸体围裙的少女送来了无奈的一瞥。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你昨天没来上班?”
“你没必要用问句。”
门刚一合上,蔓德拉就握紧项圈上的铃铛,踮着脚尖来到了房门旁,听到凯尔希率先开口,随即又被男人硬生生地怼了回去。俯下身子,双手扒着门框,猫耳一抖一抖,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两只眼睛凑近了微敞的门缝。她看到男人正靠站在墙边,表情稀薄,而对面的凯尔希则吊着眼角,紧紧抿着嘴唇,侧过一边的脸庞已显露出了些许愠色。
“你……”凯尔希轻轻叹息一声,稍稍止住怒火,恢复了平静的神色,然后才接着说道,“你没有之前的记忆,社会化训练几乎为零,各方面表现幼稚,容易受到本我原始的力比多的驱动,所以我不怪你。但你至少要按时工作吧?这是我们事先说好的。”
没有之前的记忆?
凯尔希脱口而出的那短短几个字,不啻于一记重锤砸落在蔓德拉的胸口上,就连心跳都跟着慢了几拍。少女怔在原地,呆呆地窥视着男人的双眼,他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地挪开了视线,像是默认了她的说法。
“我也是没想到,你的品味竟然会差到这个地步,本以为你会有更高的追求,现在看来……呵,也怪我,竟然还对你空怀期待,以为重新开始,我们还能像当初刚认识的时候一样。”
“如果你大清早来只是为了数落我,那你可真是比我想象得更加无聊。”
男人摇着头说道,目光不受控制地向房门斜了过来,这小动作也没能逃过凯尔希的眼睛,她向前一步,挡在了他身旁。
“你的保护欲已经写在了脸上,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你正变得脆弱,感性,这不是罗德岛的指挥官该有的品质。不要忘记,她不是你人生的全部意义,你还肩负着整个罗德岛上百人的性命。”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凯尔希弯着唇角嘲讽,说完还不忘扭头向房间的方向送来尖锐到足以令人胆寒的目光。蔓德拉能读出那双溢满威严的双瞳后是怎样欲盖弥彰的蔑视,在凯尔希眼里,自己肯定就是个为了乞活而不惜出卖身体,扮作奴仆的下贱货,靠着美色把他迷得团团转,还不知餍足地霸占着他宝贵的时间……
我是不是,太黏着他了。
还来不及深思男人失忆的事情,少女又被凯尔希的话语说得自责起来。她委屈地低垂下眼角,收敛了热切的目光,未曾想过自己所沉沦的这段爱情竟会令他与凯尔希之间心生嫌隙。她突然觉得心里好矛盾,明明不喜欢她对男人那副尖酸刻薄的样子,可又不希望他与凯尔希闹得太僵,因为,这里对于他来说,也是如同家一样的地方。自己小时候也会觉得家里太过窒息,也会和家人闹别扭,可是当失去一切之后才会幡然醒悟,在这片大地上,家是多么宝贵的东西。
指甲扣挠着地板的缝隙,少女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做才好,也许还是要保持些距离,让他能全心全意地投入到工作之中?可还是会忍不住去回想他倔强地让电脑亮到后半夜的那段时光,还有他被排挤时不经意露出的黯然神伤。他在这里并不快乐,不是吗?
“那是你们强加给我的责任。”
“强加?想想阿米娅,博士,她可是一直把你当父亲一样看待,你难道忍心用失忆这种借口,假装你和曾经的自己毫无关系?假装你和我们毫无关系?”
“如果你现在不能接受我现在的工作节奏和态度,我们好聚好散就是了,少拿孩子来压我,你不觉得可耻吗?”
“不要说蠢话,博士,你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对罗德岛,对这片大地意味着什么。”
“是啊是啊,我重要,我了不起,所以就只有你们对我予取予求的份?你说完了吗?”
“没有说完,博士,我的提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你到底什么时候把她送走?你知不知道你在房间里藏的这颗定时炸弹一旦被维多利亚人察觉会给我们带来多大的麻烦?一直有人在对罗德岛进行渗透,从来就没有断过,你以为他们针对的是谁?”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彼此宣泄情绪的争吵渐渐步入了正题。凯尔希说出这些话时的语气里,有股叫人嫉妒的气定神闲,她竟然能这样平静地道出那些格外残忍的话语,即便能感受到她在强压在胸膛中的怒火,可音调仍是古井无波般平淡,甚至毫无感情。
她,果然想把我赶走……
争吵声打断了少女的思忖,男人的声音陡然抬高了几度。
“她离不开我,凯尔希,她需要我……”
“是她离不开你,还是你离不开她呢?”
凯尔希打断了男人未尽的话语,似乎不想给他继续解释说明的机会,她晃晃身子,白大褂的衣摆跟着甩出几道弧线,然后随口抛出了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男人张着嘴巴,半天都没能给予一个回答。
“这也只是你的自作多情,一厢情愿罢了,”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淡淡地说道,“把她囚禁在这里,你凭什么相信这是她的真情实意?其实你很清楚自己耍了怎样戏弄人心的手段,虐待之后再施与一点小恩小惠,说两句天长地久海枯石烂的情话,就能把心智不够成熟的小女孩耍得团团转。可是一旦她重获自由,接受教育,要不了多久就会识破你这幅虚伪的嘴脸。所以,你才死死抓住不敢放手吧。”
不是这样的……他没有虐待我……都是我做了错事……他一直在教我念书的……
屋外,凯尔希正一字一句地指控着男人的罪行,屋内,身为受害者的少女却在小声地为他开脱。双手死死握着门把手,她想冲出去,告诉凯尔希你说的都不对,我是真的喜欢他,真的爱他,我愿意把往后余生全部都献给他。可是那样又能证明什么呢?空口无凭,不过是进一步加深她的偏见罢了。
“最迟到下个月,她绝不能再待在船上。如果你觉得我说的不对,你觉得自己和她是真爱,那你就用实际行动证明给我看,让她离开你,离开罗德岛,离开维多利亚,这是对她好,也是对你好。不再要为难我。”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男人抿着嘴唇,沉默以对,凯尔希转身欲走,刚迈出一步,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回过身来。
“……千万,”她重重地说,“千万不要以为你加强了安保就万无一失,博士,罗德岛人力吃紧,这里又遍地都是探子,没有不透风的墙。”
对她近乎威胁的话语,男人不予理睬,只是抬手做了个送客的手势,就转身往房间走来。他推开房门,看到少女像往常那样跪倒在门前时,手上的动作竟停顿了一下,下一秒,那紧紧皱成一团的眉头舒展开,他又淡淡地笑了出来,走到跟前,一只大手温柔地覆上她的脑袋,就像是要向凯尔希证明什么似的,用力将她拥抱入怀。蔓德拉搂紧他的腰身,把脸埋在他结实的腹肌间,露出一只眼睛,瞧向凯尔希。她站在原地,看向这边,长长的睫毛掩盖不住震颤的瞳孔。
你以为,我是寄人篱下,为了留一条命,才做这些苟且的事情?你以为,他是用了些操纵人心的把戏,把我这个一辈子都在上当受骗的蠢货,骗得团团转?不,凯尔希,你是不会明白的。你根本就不知道,他昨天还在哭着求我离开,你也根本不知道,他昨天躺在我怀里时那做错事小孩子般怯懦哀伤的样子……
你更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别看我,把自己的人生搞得乱七八糟,但我的爱,比任何东西都清澈,都漂亮,都专一。我一旦爱上谁,就是不顾一切,不惜性命的。我可以满足他所有的控制欲,为他而活,为他而死,这些,别的女人,给不了他,你,也给不了他。
你输我太多了,凯尔希。
……
他失忆的事情,少女没有过问,而凯尔希撂下的那些狠话,她也权当耳旁风,装作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无言地陪他吃过早餐,为他穿好衣服,拥抱,亲吻。分别的时候,他拉着房门,回过头来看着她,迟迟都不肯走,像是想要确定她还在似的。
“我就在这,等你回来,哪也不去。”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她低声安慰,男人的唇角动了动,但没有出声,只是牵起一个短暂而无奈的笑容,努力不让自己表露出疲态,仍旧装出一副神采奕奕的样子。
“没事的,有我在。”
她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好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又铭刻下一枚唇印。目送着男人离开,少女尽可能小声地合上门扉,落锁的刹那,她忽然想起那一夜,他笨拙地楼抱着她,在她耳边呢喃的话语——你不要想,求你,不要想……
回到厨房,本应收拾餐具的,可她却鬼使神差地拾起案板上的菜刀,反手握住,将刀尖顶在自己胸口上。能感受到皮肉之下,心脏的跳动,沿着锋刃传递到掌心。许久,她突然怅然若失地松开了双手,尖刀掉在地上,雪白的皮肤留下了一点不起眼的红色。爱情这东西果然很可怕,哪怕只拥有过短短一个月——都会以为它永远不会消失,以为自己配得上拥有这些。
都怪你,她说。
我输不起了。
♢
“没想到旁边的山上还长着野花生,就是有点小。”
“我那份就不用了,你留着吃吧。”
“啊,花生掉了。”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左脚绊右脚,阿米娅装作站不稳,一把花生从捧在胸前的牛皮纸袋里撒了出来。她蹲下身子,拾起掉落在地面上的花生,顺手就揣进了男人的衣袋里。
下班的时候阿米娅找到办公室来,主动提出要一起在船里散散步,尽管心里急着回去见自己最疼爱的小猫,可是小兔子的请求,他也实在不忍心拒绝,所以只好答应了她,结果这一逛就到了日落时分。瞅着眼前阿米娅那一脸无辜的笑容,再看看旁边紧锁的房门,他突然感觉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滋味。
“那我就收下了。”
抬起手,放在那对长长的兔耳之间,揉了揉女孩的头发,她右手紧紧扯着裙摆,羞涩地笑了一下,双颊染上点点红晕,那是年轻小女孩特有的,站在自己喜欢的男性身边时候的羞涩。
“回去吧,太晚了凯尔希会担心的。”
“嗯。”
终于支走了小兔子,目送着她的背影跟随声控的灯光一路远去,男人的眼角流淌着一种无奈的温柔。
回到房间里,这一次,蔓德拉并没有在门前迎接,她只是端坐在床上,扭过头,向他递来沉默的视线。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办法再欺骗自己,也没有办法再欺骗她,去相信凯尔希的最后期限,只是个永远不会兑现的谎言。
“我们……”
他走到床边,弯下腰,轻轻抱了抱一言不发的少女,让彼此的气息萦绕在脖颈与发丝之间那些微小的缝隙。待她稍稍安心下来,他半跪在了少女面前,就像求婚那样,双手从下面勾起她的指尖,用拇指轻轻摩挲着,他低垂着眼角,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在心底酝酿了许久的话,此时此刻却还是要犹豫半晌才能说出口。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我带你离开这里……”
“别逼自己做这样的决定,爸爸。”
她突然开口,打断了男人未尽的话语,他惊讶地抬起头,看向少女的双眸,他曾无数次就这样默默注视那双琥珀色的瞳孔,贪婪地享受自己倾轧而过时那其中深藏恐惧的震颤。然而这一次,她眼中只有一片近乎透明的清澈,如无风的湖面,似倒悬的明镜,居高临下倒映着他的魂魄。
“你应该还有事情,要跟我说的吧?”
男人眨眨眼睛,咽了口唾沫,缓缓起身。床铺晃动,他就像一名刚刚丢了工作没法向妻子交代的丈夫,落魄地坐在了床头,宽大的肩膀松垮下来,被什么东西压垮了似的。蔓德拉主动贴靠上去,伸出左手,与他的右手紧紧相牵,十指交扣,这小小的动作给予了他足够的勇气,他舔舔嘴唇,犹豫片刻,还是开口了。
“你是说,失忆的事情?”
“嗯。”
蔓德拉点点头。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
他轻轻一笑,像是在叹气。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想听故事?可我是一个没有故事的人,我的整个人生,只有不过短短一年而已。一年前,我孑然一身从石砌的棺椁中醒来,像是被上帝弃置在这个世界的孤儿,大脑一片空白,没有一丁点记忆,既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身在何处。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阿米娅,是罗德岛的干员们。他们不惜代价,在燃烧崩塌的废墟间将我救起,说我曾是与他们并肩作战,值得托付信赖的人,然后,就这么把一无所知的我带走了……直到今天,我都不知道,自己和罗德岛曾经历过什么,凯尔希从不向我提及过去的细节,数据库也禁止我访问,去问干员,得到的也只有闪烁其词,他们在需要的时候把我奉若神明,背地私聊时却是对我恨之入骨,器重依赖,又处处提防……回想这一年的时光,总会让我有种恍然如梦的感觉,就像是下楼梯时一脚踩空,掉进万劫不复的深渊,只有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才让我有种真正活着的安心……”
蔓德拉一言不发,沉默得就像慢慢降临的漆黑夜幕,就这么默默倾听着他的讲述。她原以为,所谓的失忆,也许只是某种疾病,或者是在战场上遭受的精神创伤,只要努力对他好,一切都可以慢慢抚平,却没想到事实其实远比自己想象的更加残酷。在这片大地上,最不缺的就是故事,任何一个人肚子里都有三天三夜的苦水想倒,就算是自己,在名为回忆的口袋里掏一掏,也还能找到几颗苦涩辛辣的糖果,可他,从没有这种奢侈。断断续续,一边说一边想,他很努力地试着从脑海中找出些什么东西与自己的女儿分享,可再怎么不吝言语,能说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了。
“抱歉,说了莫名其妙的话,”他松开了牵在一起的手,揉揉眼睛,有气无力地冲她笑了一下,轻轻揽上少女的肩膀,她顺势倒在男人的怀抱里,把脸埋在他的胸口上,倾听着其中随缓缓道出的话语而产生的细微震颤,“你是对的,我没有办法下定离开的决心,我欠罗德岛一条命,我还不清……”
“你不欠他们的,爸爸,谁都没有权力用过去来束缚你,何况是与现在的你毫不相干的过去。你留在这里,是因为这里还有你在乎的人,还有你在乎的事,不是吗?在我心里,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不负责任的男人,尽管,这份责任对你而言并不公平。”
少女伸出小手,去抚摸男人微湿的眼角。她第一次发现自己其实并不蠢,她可以明白男人深藏在内心最隐蔽之处的惶恐与渴望,如浪潮中溺水起伏的落水者,不顾一切想要去抓住,抓住可以确定的东西,就像自己,也曾死死抓着什么东西不放……
“我宁可自己永远也不要还清这笔债,永远也离不开,这样的话,我就可以一厢情愿地相信,你也会永远欠着我,永远也离不开我。其实,凯尔希也并没有完全说错,我不敢放手,是因为害怕,怕你不是真的爱我……”
“你也这么看我?觉得我只求一处栖身之所?觉得我只感激你救我一命的恩情?觉得我,并不真心爱你?可是即便如此,你也并没有把我捆缚在这里,你还是愿意教我读书,愿意带我出去,甚至,让我离开你?”
“因为我爱你,所以,我宁愿你去过普通女孩的生活,只当从来都没有见过我……”
他的话没有说完,就被少女柔软的唇堵回到了口中,她像一只扑食的大猫,柔弱纤细的双臂突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力量,将他按倒在床上,叼着他的舌头死命地啃噬吸吮,恨不得要用他口中掺着烟草苦甜的唾液去浇灌绽放热烈的爱欲之花。一丝刺痛像流星划过了神经之网,是她的虎牙刺破了他的唇瓣,金属的血腥味在彼此的舌尖上流淌蔓延之时,他突然意识到,这熟稔得不像小女孩的吻,带着本属于他的,寸步不让的狠戾。
“对,你说的没错。”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漫长的窒息过后,她猛然抬起头,自热吻中抽离,唾液在唇角间挂起一缕粉红色的丝线。
“其实一开始,我对你就谈不上什么爱情,我根本就不懂什么叫爱情,只是从来没有人,像你对我这么好过。在我失去了所有,无依无靠,甚至全世界都想让我去死的时候,只有你愿意向我伸出手。所以,我满脑子里想的,都是怎么讨好你,因为你是我生存下去的唯一依靠。但后来,后来就不一样了,当你第一次吻我的时候,我感觉自己,真的恋爱了。那段时间,我每天晚上都会悄悄起床,去窗边看着星星哭,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发现自己爱上了一个无法接近的人,那个时候,你的眼神,真的好冷,无论我说什么做什么,都只是短暂地柔软一瞬,然后又变回锐利的锋、漆黑的剑。我不知道怎么才能和你亲近起来,你好像是一个可望而不可即的目标,我捉摸不透,追也追不上,就坐下哭了起来。”
“有时候,我也觉得,我真的挺可悲的,怎么就蠢得那么无可救药,爱上一个人,就非得把身体与心灵全部奉献给他才行。领袖已经把我害得够惨了,我怎么就是不长记性?可是,可是我相信你不一样,我一直都相信你不一样,我相信只要成为了你生命中的一部分,就可以得到救赎,你让我看到了,我可以堂堂正正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希望,不再与仇恨为伍,而是去爱……”
一开始,是为了抗拒以我的生命承担起来太重了的过往,到后来就不是了,我的灵魂好像找到了一个喷涌的出口以及理由,谁也休想阻止我在你布置的黑夜里飞翔,更何况是这腐败堕落的大地,休想。
夜色沉醉的黑夜里,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将最后一句话说出口,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