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隔兩年,白雪終於回到了A市。
這時候他剛從部隊裏回來,年齡已經過了二十五,在一眾服軍役的小年輕裏顯得格格不入。若不是因為一條訊息,他可能現在還在軍隊裏,混一個官職當一當,一直當到退役,這樣他就可以不用回來面對那些煩心事了。
不過,煩心事若是能被躲掉,那就不配被叫做煩心事了。
【我下飛機了,你人呢?】
白雪臉色難看地拖著厚重的行李箱,在機場外用手機發出一條訊息。
【不好意思,睡過頭了,你自己打車回來吧。】頂著」神經病」備註的對話頁面跳出一條回復。
【……我現在就去訂一張去B市的旅遊機票,謝謝你邀請我來A市,再見!】
【好啊,那你走吧,下次我會在他的葬禮上邀請你過來。】
白雪捏著手機,死死瞪著對方的備註,他用力深呼吸幾次,才把怒氣壓製下去——這些年過去了,他還是抑製不住想要暴揍這個神經病一頓的沖動。
可是他能怎麽辦呢?就是這個神經病用一條短信把他從軍隊裏騙了回來,一番話說得語焉不詳,卻句句把握住了他的弱點,讓他無法放下這條短信裏的內容,坐立不安了好幾天,最後只得把退役的申請交上去。
他坐了半個晚上的飛機,現在就像一個傻子一樣站在這裏曬清晨的太陽。
白雪咒罵一聲,最後轉身向地鐵口走去。
白雪已經離開了這座城市兩年,現在被突然叫了回來,對著各種各樣的新設施難免產生了一些陌生感。他坐在熱熱鬧鬧的地鐵上,只感覺自己坐在了一片陌生的荒野裏,周圍都是各種各樣吵鬧的動物,吵的他腦子嗡嗡得,太陽穴一跳一跳的疼。
他現在有些後悔了,後悔不應該聽信那個神經病的話語,更不應該相信那個混蛋會來機場接他,這家夥就是故意讓他親自擠地鐵的,從來沒安過好心。
白雪一邊咬牙切齒,一邊想回去怎麽報復那個神經病,想著想著,居然有些困了,地鐵晃晃悠悠地前行,比想象中催眠。白雪從半夜就爬起來趕飛機,實在困得不行,所以就這樣靠著座位旁邊的欄桿,昏昏沈沈睡了過去。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他記得以前經常會和那人一起擠地鐵,自己也經常會在地鐵上犯困,然後便會靠著對方的肩膀小憩一會,那人被他靠著的時候會挺直腰板,坐得很端正,讓他總覺得自己在靠著一塊木頭睡覺,每次睡醒都會有種腰酸背痛的感覺……但他就是樂此不疲,所以這次在地鐵上一個人睡醒,沒有酸痛的感覺還挺新奇。
白雪直起身,揉了揉眼睛,擡頭一看站點,剛好下一站就到地方了。他站起身,拖著厚重的行李箱,等地鐵搖搖晃晃停下後便拖著它走出去,他下意識地擡眼掃了一圈周圍,剛好對上一雙殷紅的眸子。
「嗨,好久不見。」神經病伸手沖白雪打了一個招呼。
白雪無視他,淡定地走過去,和對方擦肩而過。
「生氣了?」有著紅眼睛的神經病跟了上來,嘴裏還問道。
「……不要裝作和我很熟的樣子,我看了你就犯惡心。」白雪皺眉,心裏很不爽,嘴上也沒有留情面。
「雖然我倆確實不熟,但是你和另一個人熟,我也和另一個人熟,四舍五入就是我們倆都熟。」
「……」白雪沖他翻了個白眼,朝C口走去。
「你走反了,我家在A口。」指揮官拉住他的行李箱,指指另一邊。
白雪的腳步頓了一下,轉身朝著A口走。指揮官跟上來,和他並肩走,兩人不約而同平視前方,好像這個來地鐵接應的人不是朋友,而是仇家。
出了A口後,兩人走了一會,白雪突然說道:「我跟他不熟」
「不熟還巴巴地坐了飛機趕回來?」
白雪轉頭對他怒目而視。
指揮官聳聳肩,並沒有被嚇到。
「我只是來看看你死了沒有,明天我就走。」
「那真是謝謝你了,我還能活個百八十年。」指揮官帶著白雪拐了個彎,繼續走,「明天就走了?不打算去看看他嗎?」
「沒什麽好看的,你現在還有心情在這裏說笑話,那他肯定還沒死。」白雪冷硬地回復。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念在你和我不熟,我提醒你一下。」指揮官伸出一根手指擺了擺,「我這人心裏越緊張越喜歡開玩笑,今早沒來機場接你也不是因為睡過了頭……要不要猜猜為什麽?」
「謝了,我不想猜。」白雪拍掉對方的手,好似拍掉一只蒼蠅,「回來後我打算休整一下就去旅遊,比起說那些廢話,你不如給我推薦一下哪些地方值得買一張機票。」
「是嗎?那可太可惜了。」指揮官長長嘆了一口氣,做出惋惜的模樣,「還以為他見了你就能好呢,原來是我想太多……說起來,B市的溫泉挺不錯的,你有興趣嗎?」
白雪抿緊嘴唇,搖了搖頭,便不再言語,似乎心情是真的很糟糕,連指揮官都懶得搭理了,一路閉著嘴跟著指揮官回到對方家裏——指揮官住得是一棟獨立的小別墅,周圍的鄰居零零散散的,倒也清凈。
白雪把行李箱丟在門口,換了拖鞋,十分熟稔地去客廳接了一杯水,一口喝幹凈後,臉色才好了一些。
此時,二樓走下一位面龐蒼白,穿著睡衣的異瞳少年,那少年只是遠遠看了白雪一眼,朦朦朧朧的眼睛便瞬間睜大,丟下手裏的抱枕,噠噠噠跑下樓來,一頭紮進白雪懷裏。
「白雪哥,你回來了。」少年死死摟著白雪的腰,行為看起來很激動,聲音卻十分平淡,就像一個人偶開口說話了一般。
白雪腹部受了重重一擊,差點吐血,不過還是熟練地接住了異瞳少年,咳了一聲說道:「好久不見,鎮魂,我回……」
這話還沒說完,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指就把鎮魂從白雪懷裏抓了出來,然後遠遠拉開,好像白雪是什麽洪水猛獸。
「記得保持距離。」指揮官順順少年有些淩亂的頭發,面色不善地警告。
「嘖。」白雪還沒有好好看看少年呢,就被指揮官打斷了,於是嘖了一聲,「我睡哪間?」
「上樓除了左邊第一間,右邊隨你選。」指揮官隨意回答道,然後拎著鎮魂去洗漱間刷牙了。鎮魂被拖走前還依依不舍地喊著白雪哥,一雙手想要抓白雪的衣角,然後被指揮官無情攔截。一番行為下來,瓷娃娃一般的臉上竟罕見地多了一些沮喪的表情,顯得十分不情不願。
白雪站在一邊,遠遠地用眼神安撫了一下少年,然後便轉身上樓了,他隨便選了右邊的一間客房——只見裏面幹凈整潔,已經鋪好了床單和被褥,讓白雪的臉色稍霽。他關上門,鎖好,然後走到床邊,一頭栽了進去。
他實在太久沒有睡過這麽軟的床了。
白雪抱著被褥,閉上眼,想要在上面睡一會……只可惜,身體歇下了,腦袋還不願意休息,他一閉上眼,就會不由自主地回想起路上指揮官的一番話。
說起來,這個混蛋騙他回來的短信用的就是類似的話語,什麽要死啦,命不久矣啦,不知道還能撐多久啦……白雪很想知道指揮官口中的那人是不是得了什麽絕癥,但是一追問,指揮官又顧左右而言他,一會說有,一會又說沒有,就跟耍猴似的……所以白雪並不否認,他坐立不安了好幾天,坐了飛機趕回來的一半原因都是為了回來揍指揮官一頓。
現在鎮魂在場不好下手,只能再找機會——指揮官曾經也是一個軍人,想要揍他得經過縝密的計劃,否則就會兩敗俱傷,誰也討不了好。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就在白雪沈思時,門把手動了起來,房門因為被白雪鎖了,所以並打不開。門把手動了一會,外面響起一聲嘟囔聲,折磨門把手的人才不情不願地離開。
白雪知道,那是鎮魂在開門——所以他才會鎖門,這個少年總喜歡進他的房間玩,指揮官因為這個壞習慣和白雪結了不少仇。白雪並不討厭鎮魂來找他玩,兩年前的他是把鎮魂看做玩伴一樣的存在……但現在,經歷了這麽多事以後,他早就不似從前那般玩心甚重,他現在需要一個人獨處一會,仔細聽聽內心的聲音。
——確認他的情況後,就離開。
白雪的內心這般告訴他。
至於是親眼確認還是道聽途說,這都不重要。
白雪突然感覺自己有些好笑,一邊說著不想知道他的任何情況,一邊內心卻控製不住想要關註對方,就像一個精神分裂,又像一個鬧別扭的小孩,愚蠢而又幼稚。
好像只要跟他扯上關系,自己就會不自覺地變得幼稚——因為那人總是喜歡照顧他。在那人面前他不需要偽裝,不需要成熟,他可以真真正正做自己,好似那段日子是他一生中最自由的時光。
——但是,他們已經分手了,那個永遠包容他的人不會再回來了。
白雪閉上眼,覺得那段在一起的日子就是一場夢,他睜開眼睛,夢就醒了,那人在現實裏對他說出鋒利尖銳的話語,好似一根針,輕易就紮破了那名為美好的泡影。
他的眉頭輕輕一跳。白雪緩緩睜開眼,拿出手機,有些不受控製地戳開通訊錄——這裏面有許多人,有神經病,有八音盒,有吉他手……他把通訊錄拉到最後一頁。
通訊錄的最底層靜靜躺著一個名字。
【#不會再聯系的人】
因為那人的名字和不字的開頭字母都排在前頭,所以白雪在前面加了一個#號,好讓這個名字能永遠沈入最底。
這是他兩年前改的名字,那時候他們剛分手,發了一通瘋後,白雪冷靜下來,為了不讓自己繼續發瘋,只好把這個名字沈到通訊錄的最底下,眼不見心不煩……現在想想,感覺還挺幼稚的——明明可以直接刪掉他,但心中卻還存著僥幸,似乎有一天這個不再聯系的人會主動給他發消息。
只可惜,對方好像也把他的名字改成了不會再聯系的人,所以白雪等了兩年,什麽也沒等到。
真傻。
白雪面無表情地點開那個灰色的頭像,手指停在輸入欄,突然不知道應該發些什麽。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他們已經730天沒有說過話了,總共17520個小時,白雪幾乎都要忘了怎麽和他說話。
他努力回想了一下當初的自己,然後手指微微顫動,一行字打了又刪刪了又打。糾結了十五分鐘,兩行字終於發了過去。
【在嗎?前男友。】
【你最近好嗎?】
白雪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麽心情,他看著前男友三個字,只知道自己幾乎忘了呼吸。
——所幸,對面的人並不想讓他憋死自己,居然只是幾秒,回信就發了回來,幾個字穿過無限遠的距離,鉆到了白雪的屏幕裏,他好像看到那個人平淡的臉龐,這條線訊息似乎帶著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有事說事。】
那人回得是這樣快,簡直就像一直在等他的問候——白雪搖搖頭,把這個荒謬的想法甩出腦袋。
【吃的好嗎?睡得好嗎?】
他又發過去一句話。
【……】
白雪不知道這串省略號是什麽意思,難道是他的問候太過奇怪?還是……已經覺得和他無話可說了?
白雪捏緊手機,心中微微抽痛,他帶著這份痛楚,用力打下一行字。
【沒什麽,我就是想看看你過得有多差勁。】
對面沈默許久。
久到白雪似乎又渡過了一個730天,17520小時,新的回信都沒有到來。
他泄氣一般把手機丟開,怔怔地盯著天花板。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此時門外響起腳步聲,似乎是鎮魂下樓接水喝。白雪聽著對方的腳步聲下樓,下面響起飲水機的聲音,安靜幾秒後,鎮魂好像是喝完水了,噔噔噔又走上樓,回房間前還來扭了扭他的門把手——未果,只好回到自己的房間,關好門,整個別墅又陷入了寂靜。
白雪被這股死一般的寂靜籠罩,感覺似乎又回到在軍隊裏坐立不安的那幾天裏了。在兩年前,他從來沒有對那人說過這樣的話,現在這樣一說,倒像是從指揮官那裏聽說狀況後的冷嘲熱諷——雖然指揮官沒有明確說明那人的狀況就是了。
白雪覺得自己還是無法控製感情,他沒法在那人面前將情緒收放自如,他在他面前總是容易狼狽,容易發瘋,醜態百出,就像一個神經病。
至少這兩年把瘋勁都發泄在軍隊裏了,現在的他看起來還挺像一個正常人。
此時,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暗下去的屏幕被點亮,好似熄滅的希望也被一同點亮了。
白雪觸電一般抓起手機,點開短信。
【最近過得不好,沒胃口,失眠,很想你。】
他盯著這條短信,僵在原地,只覺得心口好像在打鼓,寂靜的別墅房間裏只能聽到自己一個人的心跳聲。
幾秒後,又是一條信息跳了出來。
【滿意嗎?】
這句話好似一個沙包一樣大的拳頭,一拳把白雪打入了深淵。
滿意嗎?是的,他很滿意,但他滿意又能代表什麽?這一切不過是對方耍他的玩笑,就像當初他兒戲一般說出分手的話語一樣——那個人,永遠都是這麽惡劣。
白雪覺得自己應該生氣的,他覺得自己應該說一些dirty talk,然後對對方狠狠比一個中指來表示自己的不屑……但他的手一到鍵盤上,發出去的字就變了一個樣。
【真的?】
【假的。】
這句回得倒是很快。
【我最近過得也不好,失眠,沒有胃口,更想你。】白雪無話可說,只能照著對方的句子,好像瓊瑤劇般回了一段話,然後打算結束這場荒謬的對話。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既然想我,那就出來,下午三點,XX路邊的咖啡館,以前經常去的。】
【我知道你在指揮官家裏。】
白雪楞住了,他有些吃驚,有些不可置信,根本沒有跟上對方的腦回路。
他擡頭看了眼時間,十二點整。去咖啡館的路需要半小時,也就是說他還有兩個半小時的時間考慮去赴約還是去機場。
「咚咚咚。」突然有人敲門。
白雪沒有出聲。因為只有指揮官會敲門,如果他沒有鎖門的話,鎮魂會直接推門進來。
「去見他吧。」指揮官在門外說。
「他叫你這麽說的?」白雪合理懷疑這兩個人私下通氣聯合起來搞他。
「你猜。」
幾秒後,房門被打開了,白雪冷著一張臉,狠狠瞪著另一個紅眼睛的家夥。
「不過是見一面,他又不會吃了你,你怕什麽?」指揮官聳聳肩,一番話說得輕描淡寫,好像很看不起白雪的糾結和猶豫。
「……他得了什麽病?」
「抑郁癥,精神衰弱,失眠,厭食,總之距離進精神病院就差半步。」
白雪不說話了,他用力捏了捏門把手,閉眼,呼出一口氣,然後推開指揮官,下樓來到客廳,打開行李箱,在裏面翻翻找找。
「這就對了嘛……需要我借你衣服嗎?打扮的漂亮點,他看了心情就好了,就不用進精神病院了。」指揮官跟著他一路下來,跟個背後靈似的,嘴裏還在絮絮叨叨,好像自家兒子要出門去相親。
「不了,你的穿衣品味太糟糕,借你的衣服我還不如直接穿睡衣。」
白雪一邊反嗆他,一邊翻出一條灰色領帶,一件米色格子衫,亞麻色長風衣,褐色長褲。他抱著衣服,站起身,再次推開擋路的指揮官,回房穿戴去了。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半小時後,一個衣著整齊,氣質成熟的男人走出了房門。白雪下飛機的時候穿著休閑衛衣,頭戴鴨舌帽,身挎帆布包,再拖個行李箱,二十五歲的他看起來簡直就像一個大學生……所以指揮官才會說出借白雪衣服穿這種話,畢竟都是這個年紀的人了,還穿這麽青嫩的服裝去見前男友著實有些不合適。
指揮官見了穿衣風格大變的白雪後嘖嘖稱奇,覺得兩年時間確實可以改變一個人,連白雪這種幼稚鬼都學會裝熟了,時間真是一把殺豬刀——然後不出所料被白雪送了一拳,輕松躲開。
白雪嘖了一聲,帶著黑色手套的右手擺出國際友好手勢,示意對方走著瞧。
「我下午要出去,喏,你完事後就自己回來吧。」指揮官回了一個一樣的手勢後,然後掏出一把備用鑰匙,遙遙丟了過來,白雪輕松接住,點點頭,來到門前穿好靴子,準備去赴約。
「祝好運,白雪哥。」不知何時下來的鎮魂蹲在遠處的樓梯口,沖白雪揮揮手。
白雪也沖他揮了揮手,然後便出門了。
今天天氣很好,是一個大晴天,適合外出。街上人來人往,白雪走在其中,恍惚間感覺自己好像回到了兩年前,身邊還有一個人,他們經常手拉手走在這條街道上,沒有目的地,但心情很放松,好似兩個人能這樣平靜地走到時間盡頭。
不知為何,白雪這次並不想借助交通工具,而是很想一個人走一走,此時時間還剩下兩個小時,足夠他一路散步到咖啡館。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想拖延時間,他對過去還是有些逃避心理的,不然也不會跑去參軍……只不過有些記憶就像釀酒,越久越醇厚,兩年過去了,他的回憶不僅沒有模糊,還愈發清晰。
剛分手的時候,他整個人都要瘋掉了,就像一個瘋子一樣不肯接受現實,若不是法律約束著他,他估計是要做出什麽瘋事來的……他害怕這樣的自己,所以與其說是逃避過去,不如說是逃避自己內心的瘋狂。
不過不得不說,參軍這個決定是極為正確的,兩年的軍旅生涯磨掉了他的稚氣,磨掉了他的沖動,他就像一片浮躁流水裏的葉子,突然被人狠狠按在了泥裏,被淤泥包裹,漸漸變得成熟穩重。
白雪不知道那人這兩年變成了什麽樣子,是維持舊樣?還是像他一樣來了一個大轉變?白雪覺得後者的可能性比較大,這人都學會命令他了,而且還得了各種心理疾病,放在以前他想都不敢想——畢竟那人可是他見過心理最健康,性格最正直的人。這兩年到底發生了什麽?會讓一個正常人得了一身的心理疾病?
總不會是因為情傷所困吧?白雪自嘲地笑了一聲。畢竟分手這個詞就是對方提出的,他根本就不覺得那人會走回頭路。
他一邊想,一邊走,在這樣的天氣下穿著風衣走路有些熱,於是白雪去買了一杯冰咖啡,給自己降降溫——若是以前,他絕對會去買一杯巧克力聖代,還是第二杯半價那種。
太陽逐漸偏斜,咖啡遲早要喝完,路遲早也要走完。白雪停下腳步,擡頭,只見那座熟悉的咖啡廳出現在街道對面,此時距離三點還有十五分鐘。
他很想在外面坐一坐,等三點整再進去,但是轉念一想這樣又有點太窩囊,他從前可從來不會故意踩點……白雪暗罵自己一聲,走過斑馬線,來到咖啡廳精致的大門前,做了一個深呼吸,然後推門進去。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現在這個時間正是喝下午茶的時候,咖啡廳裏人不少,有些吵鬧……但白雪還是第一眼就找到了那人所在的位置。
他看見那個有著藍灰色頭發的男人坐在窗邊的座位上,安靜地看著窗外,窗外是一條斑馬線,一眼就能看到馬路的對面。
那人一直看著他進來。
白雪呼吸一窒,不出所料對上對方暗藍色的眸子,那裏面好像一汪死水,深得看不見底。
他看見對方的嘴唇微動,用唇語跟他說了兩個字。
過來。
然後他就好像著了魔一般,邁腿走了過去,帶著一身熱氣,落座在了那人對面。
他的喉結動了動,終究還是沒忍住那個一直在喉嚨裏滾動的名字。
「蒼雪?」
「不認識我了?」蒼雪臉上沒有什麽表情,只是淡淡說道。
白雪抿住嘴唇,兩年來第一次好好打量了這個刻在他靈魂裏的男人。
兩年過去了,對方並沒有什麽大的變化,蒼雪穿著一身黑色外套,裏面是黑色內衫,沒有多余的裝飾品,似乎整個人都被罩在了陰影之中,顯得他的皮膚更加蒼白,也讓他眼底的烏青更加明顯。
蒼雪以前總是坐得筆直的,他從來不會失眠,更不會有黑眼圈,頭發也不會像現在這樣這麽長,幾乎都要超過了後頸。
他瘦了很多,似乎一陣風就能把他吹倒。
白雪微微一怔,覺得情況有些出乎意料,指揮官可能真的沒有騙他——現在的蒼雪過得確實很不好。
也是,那個混蛋作為蒼雪的摯友,雖說一直跟白雪很不對付,但是只要涉及到蒼雪就絕不會開玩笑,不然也不會把他從軍隊裏騙回來。
「……是有些不認識了。」白雪打量了一會,發現對方還在等他的回復,於是幹巴巴地說道。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這時候,服務員過來了,問他們要些什麽。
蒼雪點了一杯烏龍茶,一杯牛奶,和一份草莓蛋糕。
白雪在菜單被收走前眼疾手快地搶回菜單,把牛奶改成了拉花咖啡,他記得蒼雪以前去咖啡廳都會點意大利面,於是把蛋糕劃去,改成了肉醬意大利面和蘋果派。
服務員收好菜單離開後,兩人沈默了一會。
「不喜歡喝牛奶了?」蒼雪問道。
「……我現在不需要長個子。」在軍隊裏喝牛奶會被嘲笑,所以白雪改掉了這個愛好,包括甜食。
「也是,你也二十五了,不需要我照顧。」蒼雪點點頭,算是接受了這個說法,不過這番補充說明倒像是說給自己聽得,讓白雪感覺有些不舒服。
「你為什麽不穿衛衣了?」蒼雪繼續問道。
「就像你說的,我已經二十五了,開始奔三了,衛衣不適合我。」白雪越聽越不舒服,好似對面的蒼雪變成了陌生人,正在對他做戶口調查。
等一下,白雪突然回過味來——蒼雪……不會是在找他以前的影子吧?
意識到這一點後,白雪擡頭望去,剛好看到對方眼中的一抹失望。
在他的記憶裏,蒼雪從來都不是喜歡沈浸在過去的人——但他現在居然開始在自己身上找過去的味道了,果然病得不輕!
「我聽說你去參軍了,這兩年過得好嗎?」
「還好,現在是和平年代,所以基本就是每天訓練一下,演演習什麽的,時間過得挺快的。」白雪幹巴巴地回答。
蒼雪點點頭,不再追問。
白雪見他又轉頭盯著窗戶外面的人行道,他猶豫了一下,心中翻滾著不知名的情緒,似乎在催促著他,讓他不受控製地問道:「你呢?」
蒼雪沒有回答他,只是繼續看著窗外,好似出了神。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這時候,兩人點的菜品上來了,白雪把意大利面推過去,然後端起自己的拉花咖啡,一口把上面的心形圖案喝掉半截。
他放下杯子,只見蒼雪把意面推了回來。
「我不餓。」
「你以前不是每次都會點肉醬意大利面嗎?」
「就像你不喝牛奶了一樣,我也有改變愛好的權利。」
白雪默然,根本無法接這句話,他只好把盤子挪到自己面前,拿起叉子吃了起來——他從昨夜就風塵仆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