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L'arcobaleno]
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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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工作桌前,年輕、看起來還帶了些許學生味的女孩正有些笨拙地,試著要將眼前客人要求購買的花束包裝得完美且精緻,只是遲遲抓不好包裝紙的角度讓她好不容易整理好、排整出造型來的花又散了。
「那個、實在很對不起,請您再稍等一下……」對著眼前穿著西裝革履的栗髮青年鞠躬賠禮,女孩的聲音聽來非常的膽怯且驚怕,似乎是在害怕至少也已經等了十分鐘以上的客人會不耐煩地對她破口大罵。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沒關係,若真處理不來,直接給我也可以。」青年並不在意地笑著,並沒有露出任何時間上被浪費的煩躁感。
「這、這怎麼可以!」覺得這要求離譜地拉高了聲音,但在下秒意識到自己不該這樣跟顧客說話而又慌張了起來,「這、這位客人您、您是要送人的吧?禮物不能這麼隨便……」
「其實阿和也不是很在意包裝呀,況且拿到醫院之後就要直接放進花瓶裡了……」青年用著確確實實真的不要緊的口吻回應。
店員頓時陷入了一種是應該要嘗試包好?還是就如顧客所言直接交付的兩難裡。
「哎呀,八神先生今天又來買花了嗎?」不久前接獲一筆訂單,而外送花束的店長一回來,才剛踏進門,一看見那筆挺、栗髮的身影,馬上熟稔地喊出了姓氏。
回頭,「牧野小姐,辛苦您了,是呀,難得在您的店看見向日葵,所以就買了一束,準備要帶去醫院。」
「向日葵呀,因為最近挺流行的,比起常見的一些流行花束,現在的人愈來愈喜歡找尋一些獨特的、具有新鮮感的?」姓氏為牧野的女店長一邊說,一邊接手桌上還未完全的花束,「不過到醫院帶向日葵探病,還是第一次瞧見呢。」
「因為我的伴侶很喜歡向日葵。」言語眉梢都不由得地輕柔了起來。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牧野微瞠著眼瞳盯著眼前這幾個月光顧了她的花店的年輕男人,雖然從外貌來看,的確可以看出是一名上班族,但是青年整體在視覺上看起來還很年輕,很像才剛從學校畢業、踏出社會沒多久時間的職場新鮮人,因此稍稍訝異地脫口:「啊?八神先生已經結婚了?」
「以身份證上的登記來說,是還沒有,但以實際情況來說,是的,我有一個這一輩子我都不會放手讓他離我而去的伴侶,還有一個很可愛的七歲兒子。」勾漾在唇角的笑容,如陽光般綻放的璨爛。
「咦、咦咦咦──八神先生您有個七歲的兒子?」牧野差一點繫綁緞帶的手滑掉了,讓整束花又要功虧一簣、重新包裝,「可是您看起來很像大學剛畢業沒多久耶……啊,抱歉抱歉,我好像有點太激動了……」看太一微被自己態度嚇到的表情,牧野連忙多呼吸幾下。
「……不會,只是有點訝異牧野小姐的反應……」垂下視線,看著那黃澄的花瓣,太一伸手輕輕摸著,「等我的伴侶出院,我再找時間與他跟我們的兒子來找牧野小姐買花,他一直都很喜歡牧野小姐的店裡販售的花還有盆栽,先前買回去的那些多肉植物全都被照料得很好。」
「真的嗎?從我店裡出售的孩子們可以得到妥善照料且被人喜愛,那是我的榮幸。」緩和情緒後,手上的動作更顯俐落,笑:「我會等八神先生跟您的家人一起來的。」將向日葵花束遞給太一時,像是想起什麼的,問:「八神先生知道向日葵花束的寓意跟代表意思嗎?」
「它還有別的意思嗎?我只知道好像花語是信念……」
「花語是信念、光輝、高潔、忠誠跟愛慕,它的寓意是沉默的愛,同時它也代表,勇敢去追求自己所想要的幸福……」牧野露齒輕笑:「所以我在這裡為八神先生打氣,願你能在向日葵的祝福裡,追求到自己的幸福!」以身份證上來說沒有,那就代表這名青年還沒有真的得獲他的寶物吧?
「……我會的,謝謝妳,牧野小姐。」帶著花束,呵護般地捧拿在懷中,另隻手提著公事包,朝醫院跨步。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人說夢境其實是現實的延續。
大和不知道這句話是不是真的?因為他自認自己是個不太常作夢的人,或許在小的時候他還偶爾會夢見過什麼?比方爸爸媽媽沒有離婚諸類的,只是當從夢裡睜開眼,發現自己是睡在位在島根的奶奶家的房間裡時,他想所謂的延續只不過是一種安慰話,既定的事實不管是在閉起眼睛,還是睜開眼睛時,都不會有任何變化的。
似乎,從那個時候開始,大和就不再去記憶自己是不是作過夢,所以,他從不覺得現實能夠在夢裡延續什麼。
只不過,儘管自己是這麼自認為,有時也還是會有特殊的情況出現,比如,這一片總是目望無垠的黑暗,以及,總是不停地在這這漆黑裡奔跑的自己。
倘若這是夢,是一種對現實的延續而成的夢,那麼,這樣的夢境,在這夢境裡的舉止,延續的是什麼?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每一晚每一晚,當他閉上眼睛的時候,黑暗就來了,而他一直不斷奔跑,在這個不知道方位的空間。沒有恐懼、沒有被追逐,但他就是不停地跑著,沒有理由、不知道理由,當他所有意識時,他就已經跨邁著自己的腿,朝某個不知道方位的前方,跑去、跑去,再跑去。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每當大和覺得他所奔跑的前方好像有什麼而想伸出手碰觸的時候,踩踏在底下的空間就會在那個時候,像張突然張開的嘴把他吞噬,他墜落了,朝著沒有底的深淵不停地往下掉,而在他不知道自己會下墜到什麼時候時,宛如一個場景轉換般,他又回到了最初。
明明四周連一絲光亮都不見,但大和就是知道自己回到了原點,然後他又重新奔跑了起來……反覆反覆,不知道疲累一樣。
這樣的夢境會持續到他聽見黎明的雞啼,或者是感受晨曦透過窗照射到身軀上的暖意時,才會感覺到周圍的黑暗被逐離了,他終於能真正地睜開眼睛……
所以,再一次置身在這樣子無盡的漆黑時,大和並未有太多的想法,只是這一次,他覺得有點不太一樣。
在無數反覆奔跑的夢境裡,發現一開始如舊的漆黑隨著他重複數次來過,罩籠的黑暗漸漸像被褪去了色素,緩緩的灰白了起來,大和可以感覺不再那麼沉重壓迫,逐漸朗明清晰的空間樣貌,這次他可以清楚地看見了自己一直奔跑的方向那裡有著什麼?存在著什麼?讓他如廝不厭其煩地一再地前往。
那是他每每企圖伸手,卻不曾碰觸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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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向日葵放進花瓶裡,太一稍稍調整一下角度,讓向日葵看上去更顯精神洋溢後將花瓶移到窗邊,接受日光的照耀。
回到病床邊,拉開椅子坐下,他先是靜靜地凝視著那張有著西方立體精緻又帶有日本人細軟柔和的混血美麗臉孔,之後不滿足地輕挪椅子,更靠近後,他微前傾身軀並伸出手,以手背跟手指摸撫著眼前青年的臉頰。
看著那佔據了左臉上半部的雪白繃帶,眉頭不由然地皺了下,大拇指指腹在那觸感粗糙的帶狀上,如描繪著那被藏覆起來的眼窩的形狀,眉毛、眼皮……阿和的睫毛很長,包纏成這樣,會不會壓壞了那漂亮的扇形?
太一覺得自己的想法有點滑稽,但或許就是要這樣子才能夠別讓自己過於陷入自責的情緒,那絕對不是大和想看見的,也是自己不想被看見的。
想著在昏迷指數恢復到一般指數,而從加護病房轉進普通病房後,丈以醫生也以朋友的身份來探視過幾次,並且告訴他,根據報告結果,他判斷由因左眼的瘴氣侵蝕是發生在現實而非數碼世界,即使天使獸利用神聖之力將殘餘的瘴氣全數清除乾淨,也已經對視力造成了永久的傷害,左眼的視力不可能再恢復正常,雖不至於失明,但能夠恢復到幾成,也只能等後續的保養治療,重則只餘可以感受光暗的程度,輕則或許還能恢復一半的視力。
那一對美麗如鑽般的眼瞳,縱然這已可以算是最好的結果,但是太一仍覺得這不是大和應該遭遇的。這七年所經歷的,大和所遭受的,都不是他應得的。
用另一隻手抵在床緣撐起前傾的身軀,一個又一個輕盈的吻落在繃帶上,為了避免弄髒弄溼,太一只敢小心地讓唇瓣微貼著。覺得可以了才又坐在椅子上,這一次他抓起擺放在身側的手,皙白修長的手指,因為從小就開始幫忙做家事、料理三餐,所以並不軟嫩細緻,再加上學生時代組了樂團彈起了BASS,因此指腹、虎口、掌心都可以看到被菜刀切到手的細痕、被BASS的鋼弦割傷的線條還有厚繭……逐一吻過每一根修剪得圓滑的指尖、掌指關節、長著繭的掌丘、那劃佈在肉心裡的交錯縱橫的紋線。
最後,太一將吻落在無名指的指跟處,一下又一下,一下再一下,不斷地啄吻著。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你、很餓嗎?太一……」一睜開眼睛就看見自己的手像是被人當成是雞腿還是什麼地不停地吻著,大和覺得,要是等下太一真的張口咬了,似乎也不意外。
聽見那細弱如幼貓鳴叫的聲響,太一微然一怔,抬起眼看過去的同時,臉上勾起了抹情緒雜亂的笑容,那有著喜悅也有著害怕還有點確認的綜合,直到鳶色的眼瞳確確實實在那搧動眼睫的月藍瞳眸裡看見自己的倒影,那笑意才如被添上了生命,亮綻了起來。
「是呀,阿和做的料理實在太美味了,這些日子來,在家都只吃阿和做的飯菜、在公司是吃阿和煮的便當……我的胃口完全都被養叼了,就連外面美食雜誌介紹上什麼星級的店家的東西都沒阿和煮得好吃……我餓得只好來嘗嘗這總是能替我準備各種美味餐點的手,看能不能順便找出祕密來……」
輕輕動著掌指關節,就著太一抓握的姿勢輕勾靠在太一的虎口上,「那你有發現什麼祕密嗎?」被逗笑地勾著唇角,大和垂閉了幾秒的眼睛,才再一次重新睜張,望著那漾蕩在鳶色底端的水波,抬起另一側的手有些無力地貼覆上,「真的、餓成這樣子了?」
「是啊……誰叫阿和一直覺得在夢裡比較有趣,不想爬起床幫我準備吃的東西……所以我只好一直餓肚子了……」儘管在急救後昏迷指數回升、生命跡象也都穩定,但是什麼時候清醒?就連丈也給不了一個明確的日期,距離那天,這已經是大和因低燒昏迷的第三天了。
跟七年相比,三天的確算上不了什麼。只不過每一分秒,卻更讓太一深感度日如年。
「……太一……」
「我在這裡……」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感受著滑過指尖的溼意,一開始想用指節抹去,但隨著愈擦,接觸到的液體愈多,大和最後整個掌心貼上臉頰,指腹壓蓋在仍有液體溢流的眼角,他覺得似乎也有什麼滾熱正從自己的眼眶脫逃,所有想說的要說的言語字句堆塞在咽喉處,好不容易終於將聲音破擠而出時,他唯一能道出口的就僅僅只是眼前的青年的名字的字母、音節:
「太一……」
「我在這裡……阿和,我在這裡。」
傾身,低頭吻上那叫喚著自己名字的蒼白嘴唇。
先是彷彿那是易碎品般小心翼翼地點啄,用舌尖滑溼著那有些乾澀的唇瓣,鳶褐與月藍相互對視,如要再三確認這一份真實而不敢閉上。
貼觸慢慢隨著一次又一次加重了下壓的力道,唇縫的輕張、齒面的磕碰,舌尖與舌尖的點觸,一縷細絲接銜著彼此的空隙,這一次,在不知道第幾次將自己的唇瓣壓向那似乎稍微有點血色的薄唇的時候,太一閉上了眼睛,他用雙手牢牢緊緊地捧著那更為之削瘦而顯得下顎過尖的瓜子臉蛋,深深地吮吻著。
二十四年的人生,實際上扳著手指頭來算數,根本都沒有什麼親吻經驗的兩人,首度在彼此都吻得快要透不過氣來時,各自同時別開了頭顱,還沒能好好溫存著剛才在唇上、在嘴裡那以沫相濡的滋味,便先大口汲取空氣裡的氧氣來填充快乾涸的肺。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對這感到好笑的兩人不約而同地在視線一起對視上時,笑出了聲音,再一次低下頭,額靠額,聲音雖然還捎了點哽咽,卻多了輕鬆與溫暖的笑意:「早安,阿和。」
「……早安,太一。」
迎對那雙因陰影而蒙了層闇的鳶色眼瞳,大和想起那個七年來始終不曾終止的夢境,他曾一度以為自己是薛西弗斯,儘管他並未因對無盡在黑暗裡的奔跑感到疲累或怨恨,但是對那究竟在重新墜退回原點前的瞬間,伸出的手到底想要碰觸什麼?抓握什麼?在那前方究竟存在著什麼?倘若能夠抓住,那麼會產生什麼變化?
他一直以為,他不會有知道的一天。大和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是真的想知道?還是不想知道?但,在剛才,在那黑暗裡,在他伸出手並將再一次墜退回原點的剎那,在那個前方,他所一直不知為何冀望的前方,從突然綻現的光芒中伸出來的手抓住了他的──他終於明白,那裡存在的是什麼、也終於明白,這場長達七年的夢在黑暗被逐離的那一秒,宣告終結了。
「……小光傳訊息說等等會跟阿岳帶勇一還有加布獸、亞古獸過來。」太一看著自己剛發傳沒多久就被已讀並回復的訊息,轉述給現坐起身、但精神似乎還沒完全恢復的大和聽。太一回了要他們出門小心的應答後,看見岳傳了個詢問。
太一盯著那問題幾秒,抬眼望向大和。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小光他們還說了什麼嗎?」欲語還休的神情,讓大和隱約認為是跟自己有關係,「想跟我說什麼嗎?」
「嗯。」把手機轉遞給大和,因為目前大和只剩一隻眼睛可視物,為了避免加重右眼的負擔,太一本不打算讓大和接觸太多3C商品,但岳問出的問題,太一覺得不適合由自己轉述。
在大和盯著那問話而貌似思考的沉默裡,太一開口:「阿岳在你昏迷這幾天已經將你回來還有住院的事告訴你的父母,原先裕明伯父打電話給我,問你的病房號,我用你還沒辦法會面的理由先拒絕他的探視……」
想起大和還在加護病房時接到的電話,石田裕明的聲音聽起來焦急又忐忑不安,他先是在電話被接起時表明身份,接著一句他聽小兒子說他的大兒子回到了日本,這是在真的嗎?支支吾吾說了半天才終於敢跟太一明確問起,當太一回答:『是的,伯父,阿和回來了』,瞬間他聽見另一端傳出啜泣的聲音,在哽咽模糊的哭音裡,那名這七年來不斷自責自己的父親又問出了大和的現況,以及能不能到醫院探視?
太一拒絕除了那時大和人昏迷未醒,加護病房又有時間限制外,另個原因就是他認為這必須由大和自己決定。
如同現在岳所傳問的訊息:太一哥,能幫我問問哥哥……爸爸跟媽媽想去探望他,可以嗎?
他們的想法都是一樣的,離異的雙親與大和之間,只有大和能自己決定,旁人都管不了,就算岳是親弟弟也一樣,不具備資格。
「阿和如果還不想跟爸媽見面,就先回絕,過一陣子,等你想好了,我們再一起去拜訪。」從椅子改坐到床邊,太一伸出手臂環過大和的肩膀,摟住。他記得黃金週那時聚會時,他也是這樣跟大和說,只是那時的情況跟現在又有著不同。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指腹貼著螢幕,看著點擊出現的鍵盤,大和在按與不按裡猶豫,在打了幾個字刪除再輸入時,才猛然想起這不是自己的手機,問:「我、能自己回復阿岳嗎?」
「嗯。」一個應允的親吻落在大和的額角。
手指在得到回應後飛快地將回復輸入送出,看弟弟傳來代表謝意的笑臉,還回傳要馬上傳達給父親的訊息,大和下意識地稍挪動身軀,讓自己更往太一靠攏。
「……等下,爸爸要是來了……他會先大罵一頓吧?」不確定的猜想,畢竟在大和的記憶裡,自己跟父親的相處實在不怎麼多,所以他實在有些難揣測父親的想法,但就自己離家出走的行為來論,一般大罵斥責是正常行為吧?
更別論離異後就不太連絡的母親,他有點不太知道該跟母親談聊些什麼,綜合過去跟母親相處時多半都有弟弟在中間當中和劑,以避免跟母親之間過於沉默與尷尬……突然,大和覺得他是不是回應得太快、太早了?
看著那不停在螢幕上滑動的大拇指,因為無意識反倒透露出了不安,太一用右手抓拉過,微涼的指尖讓他忍不住拉到唇邊親吻著,「我想應該是吧,但或許他們會先給你一個擁抱……儘管離婚了,儘管從來沒有好好地照顧你,可是你依舊是他們心中的寶貝,這一點,我跟阿岳都可以跟你保證,他們還是很在乎你的,阿和。」
「……」稍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