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蕾蒂娅年幼时玩过骰子,虽然总是输给她。
“命运就像一颗骰子。”
你永远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掷出自己想要的,甚至不知道那颗握在手里的骰子属不属于自己。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歌蕾蒂娅大概掷出了最差劲的东西。
有时候歌蕾蒂娅会产生一种错觉,大海是一只蓝色的手,她把数不清的事物抓在手里揉搓,创造出未知的事物。
现在,歌蕾蒂娅又再次想起那句话。
“荒谬。”
在海面上的长期洋流漂行让歌蕾蒂娅有些疲惫,浩瀚的海面无论走多久都是重复的景色——茫茫的一片,与之不变的还有海风带着咸腥的吹拂。
远处有陆地的轮廓,只是很可惜,那不是大陆,是一座岛屿。
无所谓,只要有一个歇脚的地方就够了。
歌蕾蒂娅已经很久没有觉得自己这样疲惫了,她清剿那些叛徒们营造的一个又一个有模有样的窝点,击碎他们的信仰,让他们的妄想跟那座不堪一击的宗教建筑一块坍塌。然后她又回到海上,继续她的漂泊。
歌蕾蒂娅的脚刚踩上湿软的泥沙,异常熟悉的味道便随着海风扑面而来。
久寂的猎人睁了睁赤红的双目,仿佛听见手中的长槊在铮鸣。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她在找到了自己的猎人之后,又找到了心怡的猎物。
潜行的耐心是一个猎人必备的素养,歌蕾蒂娅握紧手中的长槊抬脚朝前轻踏。
这座海岛离伊比利亚的领土很远但仍在伊比利亚的领海之内,只是已经很久没有人造访过了,歌蕾蒂娅也许是几十年来第一位访客。
身材高挑的访客走进郁郁葱葱的树林里,高大的树木和齐腰的草丛以热烈的静默欢迎她的到来,用林叶间隙之间透过的阳光为她沐浴,并不灼热的温度为她驱赶与海上风浪共舞沾染的寒气。
歌蕾蒂娅尽力调整着角度避开这些交错的绿叶,只是最敏捷的猎人也只能跟其中一些绿色擦身而过。
水珠自叶尖滴落的声音混着鸟叫虫鸣一起被歌蕾蒂娅的尖耳捕捉,她只是走着,丝毫不在意这些生物注视着她。
杂草会掩去某些东西上岸的痕迹,可泥土不会。它们保留着附着黏液的气味,保留着肉躯拖沓的痕迹。歌蕾蒂娅踩在上面,一步一步前进。
雨林深处藏着一簇木楼,它们本该干净整洁,此刻却像是被天外来物撞出一个豁口,里面一片漆黑。
那气味越来越浓烈了,夹杂着血液的腥锈味。
歌蕾蒂娅知道里面有什么,她正是为它而来。
整座岛除了海浪和风的声音就只剩下鸟叫虫鸣,真是个安逸的好去处。歌蕾蒂娅觉得清理完杂碎之后在这里休息一两天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只是她的疲惫的心才刚刚回复那么一丁点心情,就立马被女人尖利的叫声打破。
哦,原来这座岛上还有活人。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声音是自那个豁口里传出的,歌蕾蒂娅迈着轻盈的步子避开地上散乱的木板,踏上破败不堪的楼梯,毫不犹豫地跃入。
阳光斜射入豁口,空气中的灰尘在阳光里竞相翻滚,数量多到让人头皮发麻。
歌蕾蒂娅穿过那束阳光,一边观察四周环境一边前进。
这本该是间不错的居民楼,家具、生活用品等等一应俱全,一切美好得像一副温馨的画。
只是很可惜,这副画被人肆意捅出了一个大洞,甚至连画背后的墙壁也一同被搂出一个窟窿,着实让人觉得可惜。
这个洞窟刨得不是很深,距离地面大概十六米。
歌蕾蒂娅看见那个尖叫嚎哭的女人,她不明白,陆上人为何如此胆怯,就算只是稍大一些的猎物也可以吓破了他们的胆。
洞窟回荡着女人的声音,歌蕾蒂娅看见她把手伸进那小山丘一样肉坨的口器中,整个上半身都要倾进去,死死地抓着什么。
不出所料地话她的手臂很快就会被咬断,而她也很快就会被吃掉。
歌蕾蒂娅提槊斩断肉坨缠上女人脖颈的触手,朝前踏步抓住女人的衣服将她向后拉拽。
“不要——”
她仍在嚎哭。被歌蕾蒂娅拖回来的时候手上还死死拽着一块撕裂的布料。
“你很快就会被吃掉。”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那女人明明已经害怕得浑身都在颤抖,却还是发了疯似的手脚并用朝前扑,好像那怪物跟她有不共戴天之仇。
歌蕾蒂娅再一次拽住她,正准备把她扔到一边,女人却突然开始对着她又抓又挠。
“放开我!你放开我!我的女儿——呜……我要救我的女儿!”
歌蕾蒂娅愣住了,她看了一眼肉坨鼓胀的食道,它还在因为刚刚的创伤颤抖着,只是因为肥硕的身躯令它动弹不得。
“安静……你女儿很快就会回到你身边。”
歌蕾蒂娅一挥手把女人甩到身后两三米处。
野蛮的陆上人,愚昧得可怕。
长槊被歌蕾蒂娅握在手里,跟它的主人心有灵犀一般,发出微微地振动。
歌蕾蒂娅挥动手中的长槊,仅仅是力道不轻不重地一划,那肉坨的食道便被划开。
一个女孩被消化液裹着,睡得很安详,像是琥珀包裹的小动物,带着残酷的美。
歌蕾蒂娅还没来得及伸手,身后一道劲风便从身边掠过,直冲歌蕾蒂娅划开的那道裂口。
女人伸手撕开覆在女孩脸上的透明黏膜,像是闻不见那怪物腹腔里的恶臭似的,一个劲将女孩从里面剥离出来。
歌蕾蒂娅站在一旁静静地看,她不是很明白,血管里流淌着的血怎么能给她这么大的勇气和力量?她见过无数在海嗣面前丧失行动能力的懦夫,只不过是敌人虚张声势地挥了挥爪子,他们就溃不成军。太弱。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女人显然很吃力,但她做到了。如果运气好一点,那女孩应该还没有窒息。女人把她的孩子抱到歌蕾蒂娅刚刚将她扔过去的地方,拼命擦拭她身上的散发着恶臭的乳白色胶状物。她的眼泪纷纷落在她的孩子脸上,连哭声都开始变得压抑。
“她的呼吸道,被堵住了。”
歌蕾蒂娅看着她手足无措的样子有些无奈,但怜悯别人不是她该有的情绪。她只知道自己现在心情很糟,本来还以为会有强壮一些的猎物能够让她找回一些自我,只是她运气很不好,这小山丘一样被她开了膛的肉坨,也是一位母亲。
歌蕾蒂娅举槊。
“你认为自己会掷出几点呢?”
她曾经抓着骰子,知道每一面数字的概率是六分之一,但她对自己会掷出什么一无所知。
“你们的神为你们掷下骰子时也会一无所知么?”
歌蕾蒂娅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弧度很浅但嘲讽的意味十足。
你们的神或许一无所知,但我不是。
歌蕾蒂娅握紧手中的槊,像决心掷下骰子那样将长槊的利刃捅进母体的再生器官。
歌蕾蒂娅为它投掷的每一面都写着死亡,百分之百的概率。
只有在生杀予夺的时候,这颗骰子的概率才会如此精准。不,应该说只有剥夺性命的时候。歌蕾蒂娅也曾将她的猎人们掷入一场战争,看着她们的命运在这场战争的盅里翻滚旋转,相互碰撞,然后揭示出不同的结果。
红色的眼眸沉了沉,握住长槊的力度更大了些,大力搂出母体用于再生的器官和神经。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毫不意外的,哀嚎和尖啸伴随着歌蕾蒂娅的动作席卷而来,刺激着在场所有人的耳膜。
歌蕾蒂娅皱了眉,抽出长槊毫不犹豫地斩断它剩下的其他软肢,再一次捅入,破坏掉发声器官。母体开始蜷缩身体,它的一切努力都是徒劳,不过是垂死挣扎。
可它现在又跟那个女人有什么区别?它在尽力保护腹中的卵,哪怕自己已经被开膛破肚,哪怕它并不是拥有大脑的智慧生物。
莫名感到烦躁。
歌蕾蒂娅不会因为这种事生出怜悯之心,尤其是对这些猎物。她像从前一样很利索地搅碎这坨肉物,连带着它腹中尚未成型的卵,一同血肉横飞。
这场百分百概率的游戏结束了,歌蕾蒂娅感到无聊,像长槊尚在滴落的猩红液体,意犹未尽。
但她很快有了新的发现,这洞窟里还有其他杂乱的痕迹,每一个形状都有出入,多到令人头皮发麻。
歌蕾蒂娅极显苍白的脸上再一次浮现出笑意,她看了一眼自己用锈腥味红色液体泼墨的斑驳穴壁,也许那些家伙会在天黑时赶来,也许是今天,也许是明天。
“她还活着么?”
女人给她的女儿清理了口鼻还做了人工呼吸,歌蕾蒂娅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想起那个跟她玩骰子的女人,那个总让她输的女人。
那女人不说话,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那个女孩的脸庞,神情木讷,好像除了这个动作她不知道怎么做出其他反应。
歌蕾蒂娅蹲下身,把手放在女孩的胸口。
她的血液还在缓缓流动输送着氧气,只是很慢很慢,照这个速度下去,她很快会因为各个器官缺氧致死。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歌蕾蒂娅沉默着,像操控海流那样动用自己的能力催动那些在血管里爬动的血液,将它们送往身体各处。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细致地操控液体了,都是捏着海流肆意席卷撕裂,以破坏为目的击碎所有目标。歌蕾蒂娅的大脑一片空白,她不知道自己做这件事为了什么,挽救一个生命?
是么?她好像在无形之间又掷下了一颗骰子。
掌心下已经微弱到几乎已经停止跳动的心脏再次换回了活力,这种感觉很微妙,像是创造了一个生命,与夺走生命的感觉截然不同,它很细腻平静,缓缓流动着,像一条又一条在伊比利亚的岛屿上见过的小溪,潺潺在身体里流动。
女孩的胸口开始有了起伏,蹲在歌蕾蒂娅对面的女人眼里的神情肉眼可见地开始变化。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目光死灰复燃。
“咳咳咳……”
歌蕾蒂娅收回自己的手,她的身体已经可以自己循环血液了。
“……妈妈?”
女人扑上去抱住半坐起来的女孩,将她搂在怀里呼唤她的名字反复确认她的生命。
歌蕾蒂娅站起身让出空间,静默地观看着这场母女之间的温情戏码。
她不知道这是何种感觉,她不曾有过这样的体会。她的生母不会这样拥抱她,不会用带着单纯而热烈的母爱拥抱她。
女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到最后连一个完整的词也说不出来只知道呜咽。相比之下那女孩要冷静很多,她只是轻轻抱着自己的母亲,用手抚摸怀里人杂乱的头发,另一只手抚上她的后背一下一下替她顺气。
终于等到她哭到大脑缺氧睡过去,女孩才堪堪扶起她。歌蕾蒂娅上前单手拎起哭累了睡过去的女人,对女孩说:“要把她带到什么地方?”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啊,谢谢!请跟我来。”
女孩颇有礼貌地向歌蕾蒂娅鞠躬,她起身之后再一次弯下身,比刚刚那一下腰弯得更深,随后她抬起头,两只褐色的眼睛看向歌蕾蒂娅,目光里满是诚挚:“万分感谢您的救命之恩。”
歌蕾蒂娅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她忽然想起了很久之前的自己,也是这般稚嫩。
“你怎么知道是我而不是你的母亲?”
“我感觉到您为我做的事了。”
“是么?真聪明。”
歌蕾蒂娅跟着女孩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她不知道这个小东西为什么这么开心,死而后生的她怎么忘得掉那种濒死的恐惧?这是很多成年男人都做不到的事情。
歌蕾蒂娅看着女孩在她跟前蹦蹦跳跳,不时回头看她一眼。
以前……那个女人也是从这个角度看自己的么?歌蕾蒂娅走着,跟着那女孩趟过一条溪流,将她的母亲放在山洞里铺垫着碎布的石块上。
“那些东西什么时候回来?”
歌蕾蒂娅靠在穴壁上看着女孩为她的母亲盖上全是补丁的毯子发问。
女孩做完手上的事,抬头看着歌蕾蒂娅:“请您跟我来。”
女孩领着她走出山洞,绕道从旁边的小道向上攀,带着歌蕾蒂娅一路走到面朝大海的岩石上。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暗沉沉的海面摇曳着,冷冽的海风从远处吹来,一切都不必再多说,那些东西上岸的痕迹,它们拖沓着肉躯从海潮里涌上来的痕迹歌蕾蒂娅一目了然。
“它们三天就会回来一次,总是在傍晚。”
“现在是第几天?”
“第三天。”
歌蕾蒂娅盯着那些痕迹沉默不语。
“它们每年这个时候都会上岸,然后侵占我们的家……”
歌蕾蒂娅知道,它们会吃掉不懂得隐藏痕迹的人,然后去为母体觅食,每个群体的觅食的时间不同。
这一次算歌蕾蒂娅走运,没撞上它们踞巢。不……应该说是,算它们走运。
但它们的好运也快到头了。
“恩人,您从哪里来?我们这里已经很久没有其他人来了,听妈妈说她以前还见过别人开着大船在这里停靠......”
“从海上来。”
歌蕾蒂娅盯着海面,天空越来越暗了。
“这里其他人呢?”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女孩指了指那些隐藏起来的山洞:“大家这段时间都会躲起来,夜里听见那些东西发出奇怪的声音......”
女孩说着,突然话音一转:“恩人,您会是摩西吗?”
摩西......
歌蕾蒂娅怔住了。
她不知道这个问题她该怎么回答。她不信神,也不相信自己会成为上帝的骰子,替他降下苦难,又带领着众人走出苦难的埃及。
但她确确实实为自己掷出了最糟糕的东西,一场又一场更深重的苦难。
“世上本无摩西。”
歌蕾蒂娅笑了,随后又接着说:“只是因为世人需要,所以他才从水中来。”
云层后的太阳渐渐隐没埋入黑暗中,光线越来越暗。
“恩人,我们回去吧......”
海风越来越冷,吹得越来越急。
女孩缩了缩脖子用双手环住自己的身体。
“你回去吧。”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歌蕾蒂娅望着海面,脸上的笑意渐渐加深,好像海面有她正在归来的友人,一点一点更靠近她,让她下一秒就会欣喜若狂。
可她只是笑,什么也没做。
她在等待它们,她探知到了它们毫不隐藏的动向。它们闻到了母体释放的气味,知晓了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