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孑出生在龙门,我就是孑。孑对龙门的感觉不好也不坏。不好是因为这座城市在很早的时候就是这副模样了,他不能奠基也不能改善;而不坏则是因为在他来到这世界之前的许多年,龙门就已经为他准备好了位置。贫民窟就是这个位置。我在贫民窟里长大。大约一个世纪以前,这里是维多利亚的总督楼,至今阁楼上还留着几片阿斯兰贵族钟爱的牛舌瓦。也就是说,一百年前曾经有维多利亚人来过这里,他们赶走了龙门土著居民,圈地为王,但他们忘了问炎国人答不答应,所以后面来了一群全副武装的起义军大叔,把这里围得水泄不通。这群人斗志昂扬,目标也高尚,美中不足的是他们的纪律很涣散,这也可以理解——该队伍本来就是志愿组织的集团,各人有各自的抱负,又不肯向别人的抱负妥协。孑多年居住此地,时常会从无人打扫的废墟里清出前人遗物,据我考证,当时的起义军里至少包括了职业军人、铁匠、车夫、劁猪匠、肉贩子、私塾先生、猴子、道士、指挥家、牧羊人、德鲁伊、盗墓贼、兽医和死灵术士,他们的遗留大大扩充了我的收藏……可以想见,在如此蔚为壮观的编队里,配备的武器也会层出不穷。在近距离作战时,他们挥舞着刀剑棍棒与敌人短兵相接,其中有一些是木头和塑料做的;而撤退下来拉起火线,他们就掏出长枪短炮射击,其中有一些只能滋水;打到弹尽粮绝之时,他们纷纷取出火棍、梅花镖、血滴子或者臭鸡蛋,奋力向敌人的战壕中掷去……可怜的总督楼在旷日持久的战斗中被射成了筛子,但始终没有倒下。这时便有随军牧师站在瞭望台——也就是我现在住的阁楼上鼓舞士气,说这座楼受着主的庇护,还高呼只要主在,楼就永远存在之类的疯话。后来一道雷劈下来,把牧师打成了木炭,他就没有再说话。维多利亚的建筑师在造楼时,总是将它们的屋顶砌得尖尖的,很惹闪电喜欢。托他的福,后来修缮的时候,人们在顶上安插了一支避雷针,我才能安心住到现在……不知为何,我仿佛亲眼看到过这些景象,在我的脑中它们如此逼真。维多利亚人走后,这座被改成碉堡的总督楼成为了流民的落脚点。因为墙壁上凿着几百眼窟窿,这里冬天冷夏天热,不挡风也不遮雨,故而流民们采集木板,把缝隙都堵上,才有了今天像曲奇饼干一样千疮百孔的居民楼。最后孑住了进来,在这里买进生鲜做成鱼丸拿出去卖。虽然他的家很寒碜,但他自己却尽量干净,定期洗漱更衣、修剪指甲与毛发,因为干净是食品工作者的第一要务。尽管别人看来,他无论如何都是一样的邋遢。除此之外,他学着修车、弄盆栽、写小说,一切都和后来一样,只是那时他还没有遇见槐琥。他生活得平淡乏味,以至于后来进了精神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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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精神病院,其实也并非如此,只是大多数人进去的理由都是被判有罹患精神病,才这样称呼它;如果进来的都是死猪,人们也会叫它屠宰场。槐琥就不是因为精神病住院的,她的报告单上写着左腿粉碎性骨折。孑见到她时,她坐在轮椅上看书,堵住通向花园的唯一小路,表情痛苦而纠结地翻阅一本似乎艰涩的书。只有当一个虔诚的牧师与自己亲妹妹乱伦之后诵读圣经时,才会露出这种忏悔的表情。她的腿上没有打石膏,反而灵活地打着节拍,所以孑猜出她是在装伤。那起码是他住进来的事。在那之前,他对面坐着两个佩洛男人,均不同程度地秃顶,手中拍打着一沓纸张,要他解释他写的都是什么玩意。这时孑想起来,刚办完入院手续时,这两个男人也出现过,他们给他一本厚厚的、像是拉特兰人用的报告册,要他将此前二十四小时的经历详细地写下来,交给他之后就走了——问题就出在这里,当孑写完自述后,他们没有第一时间来取,于是孑的思绪就像废墟中的植物一样滋长,像不受控的癌一样增生……等到二人前来验收时,孑写了五个不同版本的经历,每一个都有着完备的起承转合。我翻阅第一个过往,其中的我去了酒吧,意外地被选中为幸运顾客,酒水免单,所以喝了十九杯大帝最爱喝的那种烈酒,最后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第二个过往是我在中央公园卖鱼丸卖到很晚,近卫局的城管要过来撵我,我就推着车一路狂奔,奔到精神病院里来;第三个过往是我哪里也没去,就窝在学校里睡大觉睡过了头……关于学校,还有许多别的版本:一是我没能考上学校,二是我考上了学校,却因为档次太低而选择不去报到,三是我顺利地考上了学校,也就和前面的叙述不谋而合……读完所有的故事,我抬头看见对面又多了一个人,是一位温文儒雅的黎博利,他操一口纯正的炎国官话,佩洛男人介绍说他是这里的谈判专家,无论我心里是什么小九九,都无法在他面前遁藏。谈判专家对我讲,有什么真相一定要尽早说明,这样才可以争取坦白从宽……可是我坐在精神病院,又不是龙门近卫局;他又说已经问过了我的同学,得知我的记忆力非常牢靠,生鲜市场三天前的价格波动都能分门别类地记住,记性那么好的一个人,是不可能忘记昨天发生了什么的,所以我一定在撒谎。
他还拿出从我书包里翻出来的小说手稿,说我从前就有编故事的嗜好,这令我有些不悦,因为我写小说又不是给他看的;同时还有一种羞耻,仿佛他抓住的不是我的稿子,而是我没来得及换洗的内裤……我说,既然一个短跑健将可以意外摔瘸,那么一个好记性的人也可以突然失忆,你那么言之凿凿,自然要拿出证据。黎博利人的脸色不太好,他说:你还要解释解释你的失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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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答,那就是去了酒吧的那一条线……这时那个谈判专家忽然失控,他大吼大叫地踢翻了椅子,把我的手稿扬得漫天飞舞,还抓起旁边输液用的铝合金杆子来打我,被两个佩洛男人拉住了。护士赶过来,给他扎上绑带,打了一针安定。临昏迷前,他还想朝我吐口水,但是他头晕目眩,掌握不好角度,都喷到旁边的人身上了。我可以理解他的怒火,在精神病院待久了,会和精神病越来越像。我被带到一间病房,看见床尾的病历上写着“臆想症”,这使我陷入梦幻,曾几何时我还刚从夜市上收摊,要去买一些水果吃,龙门与我存在千丝万缕的联系,而如今所有的一切都飘散如烟,包括我的小说稿纸,它们还散落在刚才的询问室里,想回去拿的时候门已经锁上了。我怅然若失地像个幽灵一样晃下了楼……
我说过,精神病院里有一片花园,但里面被人们种满了菜,因而总是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腐臭与花香。当孑走进树荫,就只剩下季节深处的热浪。如前所述,槐琥和她的轮椅挡住了前进的唯一通道,孑向她慢慢走去,同时产生一种错觉,似乎这种尝试靠近的情节在哪浮现过。然后他意识到,一千年后,当拉普兰德逐渐靠近休眠于营养罐中的德克萨斯时,恰恰与他所怀的是同一种心情。孑对槐琥也是这么说的,在一千年后,泰拉已经不再适宜居住,从宇宙中看去,整颗星球的表面回绕着一圈圈色彩斑斓的花纹,像刚刚从工厂中裹好糖浆的糖果。没有光照的时候,它还会自行发光。浮游在太空里的生命认为,居住在这样一个星球上,是很快乐的事。如果你也这么认为,一定要考虑到还有例外情况,那就是你真的住在泰拉。因为那些花纹都是气体,其中有九成是氢气,剩下的一成也几乎全是氦气,它们有七千公里厚。发光的是气体摩擦产生的闪电,每一支直径都有一千米粗……这样说很是疯狂,但因为它们仅存在于我的小说中,所以还可以控制。因为这种压抑的氛围,巨大工厂排出的烟也不往天上升,而是顺着烟囱流下来,和滚滚黄沙蹒行在大地上,让所有地方都烟雾弥漫。可见度如此低的环境下,人不知往哪边行进,也可以在任何地方出现。拉普兰德就这样走进了那个比龙门还大的飞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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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大脑宕机了一瞬,好像有什么地方出错了。我编了太多故事,它们在我的记忆里纠结成乱麻,再加上被那个黎博利一吓,我极有可能混淆了信息。如果说拉普兰德是纯种人,那么她身上的源石结晶便无法解释,因为只有仿生人的身上才会长出这种东西;但若要说她是一个仿生人,那么她面对的德克萨斯又是什么身份?在故事中,人物要有对立、冲突,才能扣人心弦……拉普兰德在那个巨大的器罐前站定,用手抚摸光滑的玻璃,安眠其中的德克萨斯呼吸均匀,嘴角鼓出一串串的气泡。圆形的壁罩悬挂在她的头顶,像一顶光环,让她看上去像一个萨科塔。但是她一丝不挂、光着屁股,在这一点又不像了。到这一步,我终于把故事讲进了死胡同。槐琥问我怎么不说话了,我回答她,因为这些都是我小说里的内容,而我的小说此刻正散落在某个被锁死的房间,同时因为我编了许多别的故事,导致把最重要的这个也记混了。就像有些男人把游戏装备记得很清楚,却总是弄混口红的型号一样……槐琥对孑说,那我帮你取回来,又有何难。他看着槐琥搭在轮椅探板上的双腿,说:你走路都困难。
槐琥急躁地踏着双脚,好像踩着一台快速发动的缝纫机,她说:我的腿好着呢,我还能蹦到树上。孑说那你蹦一个我看看,于是槐琥站起,后退,助跑之后一下子蹦到树上,把他吓跑了。晚上她又来找孑,蹲在他病房的窗台上,得意洋洋地向他展示夺回的手稿。孑觉得深夜的确是一个讲故事的好时间,槐琥却说,你还是先整理整理思路,补充一些情节,等天亮了再给我讲吧。如果他们看见我这样子,我就得出院了。话毕,她闪身从窗台上消失。孑撑着隔板向外看,只看见一排排的楼梯。它们规划整齐,每一级都严格地控制着尺码,是用水泥砌好的;而在贫民区,楼梯都用砖垒成,高低不平,迈起步子很麻烦。槐琥不需要楼梯,她会飞檐走壁,只是不能让医生看见,否则她就该被请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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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面前摆放着失而复得的稿纸,虽然根本不会有人在意它上面写了什么,但我还是敝帚自珍,何况明天还要给槐琥讲故事,我只能把它们稍加整理,然后读起来——发生在未来的叙事往往史诗而悲壮,但孑写的既不史诗也不悲壮,这可能也是他的独到之处吧。就在故事的开端,我意识到我犯了一个源头性的错误,因为稿纸上的第一句话就是:德克萨斯在荒原上踽踽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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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泰拉隐藏着许多线索。德克萨斯正在荒原上踽踽独行,没有在营养罐中安眠,说明并非拉普兰德找到了她,而是她找到了拉普兰德;除此之外,故事也未必发生在一千年后,也可能在一千年之前,也可能就在昨天;气候并不是夏季,反而异常寒冷——当时泰拉正在遭受历史上最漫长的核冬天,许多萨尔贡人都冻死了,但对于叙拉古人来说还可以忍耐;烟囱里的废气并不是沉入地下,而是笔直地上升,像绷直的鱼线;环境也不是黄沙滚滚——无论白天黑夜,四周都是一片深蓝,点燃火炬,空气会变成紫粉色。这是因为当阳光费力地从被污染的大气中突围而出时,别的颜色就被留在天上了。在这种恶劣的环境里,德克萨斯在荒原上踽踽独行,一定具备了常人所罕有的勇气与决心,还有本事。虽然是荒原,但四周视线可及之处,满目都是巨大的建筑穹顶,它们正是一个个机场,因为体积很庞大,即使走不到,但时时刻刻都能看得见,就像地平线一样。这又使得德克萨斯的身上有了一种宿命的必然悲凉……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我忽然觉得,这样对待笔下的人物,有些过于残忍。就像戏曲里唱的,人情冷暖凭空早,何不移动它半分毫……所以我发挥作者的特权,给了德克萨斯一辆越野车,这样一来,德克萨斯就不必忍受砭骨的寒风,同时有了一个强大的栖身与代步机器。大风暴在几百公里以外,靠得很近了,德克萨斯停车,将它的尾锚紧紧地固定在磁力台上,解开了她久经风霜而褪色的斗篷。她不需要了,因为机场是炎热的。这里彩色的玻璃早已震碎,控制门也失效了,没有任何可以挡住风的掩体,也不需要,因为风吹进来就会变热。凭这一点,德克萨斯推断出在不久前,有一架大航天器从这里离开。她仔细检视被烧融的轨道和在热浪摧毁之下变形的铁条,寻找到了高达一百米的电梯。不出意外地,它也停止了运作。德克萨斯佩戴好自己的护具与双剑,在这失灵的钢铁上前进……如果换作拉普兰德,她一定会忘记自己还有佩剑的事,但她会在爬到一半的时候想起,然后骂骂咧咧地回去。在我的幻想中,拉普兰德就是这样的。
槐琥觉得,德克萨斯带着佩剑是多余的。在科幻的背景下,冷兵器似乎显得格格不入。那时我也坐在轮椅上——我以前很想买一辆轮椅,因为它很方便。它拥有可以伸缩的拉杆,可以放平的椅背,需要的时候推着就走了,如果肯多花点钱,连人力都不用,数码遥控就好了。无论是写作业、买鱼丸还是睡觉,一辆轮椅就都解决了。除了轮椅,我还想睡在棺材里,买恶魔的模型摆在卧室。但是我的养父董阿伯骂我懒,坐在轮椅上像什么样子,而且棺材、恶鬼,太晦气了,他不允许这种字眼出现在家里。他不知道的是,没有这些物件,我就是家里最晦气的东西……我没有等到,所以我给了德克萨斯一个,这时我恍然大悟,原来我设计那辆越野车,是出于这个目的。如今进了精神病院,我终于可以也坐在上面了,感觉极好,不过也要注意不能被医生看见活蹦乱跳的样子。我对槐琥说,佩剑的设计也是有来由的,因为德克萨斯随时都会遇到一群刺客,她需要用佩剑防身。但那一次她没有遇到,她顺利地找到了被她们称为“蛹”的东西,也就是装满营养液的合金罐子。里面有休眠的人体,同时配备了各种各样稀缺的资源。那些刺客就是负责盗取这些资源的,他们被称为盗墓贼。德克萨斯解除了与蛹链接的限制,将一个个陌生人依次推入停泊在高台上的航天器,点着了火,等待它的发动。她还找到了一些密封好的荔枝与插着酒瓶的冰桶,旁边有前人留下的字条:“请后来者享用。”德克萨斯拔出酒瓶,把荔枝埋进冰块里。我认为她这样做是明智的,因为果糖在低温下更甜。伴随着刺耳的轰鸣,大厅的框架剧烈抖颤,航天器底部点火喷出的气流吹乱她的头发,她磕掉瓶盖,翘起腿,双臂搭在椅背上,一如我仰坐在轮椅上一样吊儿郎当。光芒击穿了候机厅,德克萨斯眯起眼,举起手中的酒瓶,据我所知,那是鲁珀人表达感情的方式,她在向人类的火种致意,槐琥则以为,她或多或少会包含一丝愤懑。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我上小学的时候,有一篇童话叫《好汉查理》,写的是一个调皮的男孩查理在花园里遇到一个坐轮椅的残疾女孩,并和她逐渐成为朋友的故事。我现在也面对着一个坐在轮椅上的槐琥,查理对于我而言是一个隐喻,正如我对德克萨斯而言是一个隐喻。这就又来了一个问题,德克萨斯会和谁成为朋友呢,目前看来拉普兰德是唯一的答案。带着这个隐喻,德克萨斯终于找到了藏着的暗门,那时她离热源很远,一切又都如外面一样结上了冰,无论枯草、铁屑还是那扇暗门,都被封在冰面之下,像一层蛋白质的胎衣。于是德克萨斯开始撬动它。这是出乎我意料的事,如果被挡在门前的是拉普兰德,我一定不会惊讶于她撬门的举动,因为她就是这样疯狂,什么挡在她和德克萨斯面前,只管劈开就是。但德克萨斯是个聪明人,我认为,她应该先在四周搜寻一番,找一找可能存在的索道、轮轴或者面部识别之类的机关,她永远以保存实力为优先,因为未知的危险永远在将来等待着她。但她既然已经动手了,我就姑且认为她已经试过别的路了吧。
伴随着冰屑和铁锈的抖落,秘密的暗室终于有了一丝光芒。与此同时,槐琥推开了我的房门,也让黑暗的病房里有了一丝亮光。她喜欢走在前面,即使是进我的房间,也要我跟在身后。我的房间空空如也,但那个密室里沉睡着拉普兰德——沉睡这个词并不严谨,因为在德克萨斯刚闯进去的瞬间,她就在金黄色的液体里睁开了双眼。我相信在她被封入罐体之前,一定进行了散瞳处理,液体也特意为了遮蔽目光而浑浊,但拉普兰德还是一眼看见了德克萨斯。对此我只能解释为,她们的相遇是一种因果,而不是一种强调。即使拉普兰德瞎了,她依然能看见德克萨斯——事实上,她左眼确实有一道伤痕。她露出一种难以捉摸的微笑,露出她鲨鱼一般凶狠的利齿,让我以为她对德克萨斯抱有某种敌意,或者说恨意,但实际上,她们之前从未相遇。德克萨斯或许也因为微笑的影响,没有第一时间卸除气压,而是站在下面仰起头望她。拉普兰德赤身裸体,小腹下面有一丛茵茵的毛发,当然也被德克萨斯看见。我是一个男异性恋,因此无法感受德克萨斯看见那丛毛发时内心的活动,但我揣测,那是一种奇妙的感觉,尤其是当你的同类纷纷从这颗星球上消失的时候。在那一瞬我领悟到,将这两人牵连到一起的力量,原来是孤独啊。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后来德克萨斯打开舱门,金黄色的营养液就像粉碎的墙一样倒塌。失去了它们的浸染,拉普兰德的皮肤就更显苍白,仿佛她身上的色素都溶解进了那滩金色的溶液一般。不客气地说,她现在像一具尸体,肤色苍白,眼眸苍白,说出的语言都是苍白的。于是冥冥中又有了一种可能:拉普兰德并不是鲁珀人,而是一个萨卡兹,而且是最声名远扬的血魔。我亲手否定了它,那太不着实际,一个鲁珀只能找到另一个鲁珀。终于,拉普兰德感到冷,她本就粗糙的尾巴层层炸开,仿佛嗞射后又冻结的烟花,又像一些大戟科的植物。槐琥抗议,她说,既然当时全泰拉都陷入了永恒的冬季,那么活下来的生物也应该进化出了抗寒的基因。我说,很有道理,而且这一点德克萨斯也想到了 ,所以她有了一种猜想:拉普兰德是一个古人。
德克萨斯开始后悔将拉普兰德释放出来,因为她过分健谈甚至亢奋。在世界末日,健谈是一种绝症。换句话说,两个人的身份应该调换,德克萨斯冷静得像仿生人,而拉普兰德热烈得像纯种人。槐琥要我小心,如果拉普兰德举动像人、性格像人,那么她就会变成真的纯种人。就在这时,龙门的工业大厦发出轰鸣,探照灯齐刷刷抬起,整座城市亮如白昼……她用手掌遮光,皱着眉说这些大型企业越来越胡作非为。我没有说话。从我记事起,这些巨人就牢牢扎根于土地,吸我们的血,成为城市的支柱。我的养父告诉我,哪怕是惹近卫局,也不要惹这些企业。槐琥又说,她来到这个地方,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打了那些企业的员工。这是很符合她风格的事,她说她看不得有孩子哭着说“我饿”,她和许多伟大作家一样,“死都不会爱上这个让儿童遭罪的世界”。如果这种打人的事放在孑身上,他第二天估计就会在贫民区里人间蒸发了,但槐琥毕竟有个很厉害的父亲——厉害归厉害,如果他能与龙门企业抗衡,那么该父亲就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神。所以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给槐琥开了一张假病历,让她躲进来避避风头。德克萨斯很像槐琥,她也是因为惹恼了那些寡头经济的管控者,才被迫驱车开启了无尽的逃亡。我喉咙里鼓起躁动,我意识到那是很久以前听过的歌,一句歌词在我脑海盘旋:“所谓胜利者,即得益者,应处在故事中心。”于是这一次,那些从来没有出现过的刺客们,也进入了我的故事……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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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琥问我是怎么被关进来的,很巧的是,德克萨斯也问了拉普兰德同样的问题。区别是拉普兰德被关进了营养罐,而我被关进了精神病院。从她的回答中,我们知道了那些榨取世人自由与财富的大型企业还在,它们一脉相承下去,使压迫永远不会从大地上消失。谈这件事时她们坐在德克萨斯的越野车上,她们必须要离开,因为地壳被掀动得厉害,大风暴的威胁迫在眉睫。回答之前,白狼问德克萨斯是做什么的,她回答:拾荒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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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荒者开得起车吗?
是物流公司分配的。她说,我以前在物流供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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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流公司啊,拉普兰德说,以前我也见过那些物流公司。它们负责将那些大工厂里生产出的残酷机器运输到各大财阀手里,让他们好把我逮住。真奇怪,像旗子一样,明明是风的傀儡,却在那里趾高气扬。
抓你,为什么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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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要让交响乐和谐,就必须消灭杂音。
拉普兰德每次露出笑容,我都会将她的嘴想象成手提袋上的拉链,她的牙齿那么尖锐,很轻易地就能将人血管剖开。这样叛逆的狂徒,居然顺从地穿上了德克萨斯递来的衣服,只能解释为,看在将她释放的份上勉强听话,又或许她像鸭子一样,将第一个入眼的人当成母亲,从而对德克萨斯有了依赖。我不喜欢这种说法,它让我的主角显得愚蠢,何况拉普兰德清清楚楚地记得所有过去。自从她目睹了一场早有预谋的屠杀,就被列入了所有大型企业利益共同体的通缉名单。我不知道在她被逮捕之前杀死了多少追兵,但那个数量令终极命令者决定不要就地将她处决,而是要封入休眠舱,给她经年累月的折磨。可能我读的书少,也可能不具备大人物的格局,反正在我这里,死亡就是最大的痛苦了。我看见拉普兰德被锁进智能的机械枷——灵感来源于束缚我的精神病拘束袋——金黄色的营养液渐渐将她淹没,我想起诗人的诗: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就在那些液体即将淹没她的头颅时,拉普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