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了二十二年零四个月的海上生涯之后,临近漫长旅程的终点,“水银”心中的不安反而与日俱增。在1702年,作为船医被征召加入海军时,他甚至都没指望能在战争中活过一年;出发之前,面对着或惊诧不已、或痛哭流涕的家人,他冷静地订立了遗嘱,将全部财产平均分给十二名兄弟姐妹,把自己的阵亡抚恤金算了进去,却连第一年的薪水都没有预计在内。“别那么迷信,”他对正在为他的平安祈祷的妹妹说,“如果祈祷有用的话,就没有一个人会死,所有战争最后都得平局收场。”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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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前乡镇医生的科学精神并没有保持多久。在这场残酷的西班牙王位继承战争中,他随着英国的私掠船队前往大西洋,阻截从南美洲运回成箱黄金的西班牙大帆船。身为船上唯一的医生,所有伤员与病人都被送到他的面前;然而,与被炮弹打断了四肢,或者被飞溅的木屑刺入眼球的人相比,那些染上见所未见的热带病的病患更让他无所适从。他们躺在吊床上呻吟着,由于持续的腹泻和呕吐变得骨瘦如柴,即便用上了所有药物也丝毫不见好转,更何况在船上药品短缺总是常态。最终,像那个时代的许多其他医生们一样,他开始对所有伤及四肢的伤员截肢处理,用水银蒸汽治疗每一位病人,以最快的速度把他们交给命运。“反正是死是活都得看运气,何必延长他们的痛苦呢?”也正是因为这种治疗方式,他才得到了“水银”的绰号。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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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带着这种麻木的态度从西班牙战舰的齐射,从两次甲板战和风暴中幸存下来,到1714年战争结束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寿命已经远远超出了当年的预期。在本来未抱任何希望的情况下,得知能够回到家乡的欣喜之情,使他对始终未能结清的薪水毫不在意,对大规模裁军的消息置若罔闻,对其他船员们的窃窃私语和压抑着的愤恨更是浑然不觉。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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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好寄给家里的信之后的第二天早上,他被一阵怒吼和喧哗声惊醒。等到他翻身下了吊床,迷迷糊糊地走出船舱时,发现水手们正在清晨的光线中兴高采烈地起锚,原本定量配给的食物和烈酒堆放在甲板上供人随意取用,船舵处有几个人似乎在为航向大声争执。他花了很长时间,才从几个已经喝得烂醉的人口中搞清楚状况:就在战争结束两星期后的、这一天的凌晨,船上爆发了哗变,这些曾经代表王室劫掠的水手们夺取了船只的控制权,决定从今往后代表自己劫掠,作为多年艰苦服务、失去工作以及薪水被克扣的补偿。他们允许船长和其他不愿意入伙的人划小船离开,但这位医生还没听他们说完,就知道自己恐怕没法下船了。这些新晋的亡命之徒绝不会放走任何拥有重要的专业技能的船员。就这样,在战争中幸存的“水银”被迫沦落为海盗船上的船医,在西海海盗们的黄金年代里,于各个团伙之间辗转,与他们一起度过了十年的时光,并逐渐成为了他们中的一员。因此,此时此刻,1724年6月14日,再一次获得回乡的机会、而且是带着即将分到手的一大笔钱时,他却无法像其他船员一样,怀着欣喜的情绪筹划未来。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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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演奏着欢快乐曲的小提琴手、躺在甲板上宿醉未醒的炮手与三五成群、兴奋地交谈着的船员中间穿过后,舵手福斯特看到“水银”独自倚在船舷的栏杆上,遥望着面前海岛上的茂密丛林。他们的海盗船“幻想”号昨晚在这座距大陆不远的无人岛旁下锚,计划在此处暂时藏匿几年来积攒的不义之财;随后便伪装成商船航向波士顿,等到打点完白道人士、确认安全之后再回来取出财宝,然后分钱、散伙,只要隐姓埋名,每个人下半生都能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尽管大多数船员都更希望能立刻拿到自己的钱,但在几天前的船员大会上,船长只用三言两语就说服了他们。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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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防队的人不会为了抓捕穷海盗拼上性命,”他用一如既往充满倦意的声音说,“但如果我们带着这些财宝进港,再无能的总督也会马上把我们都抓起来送上绞架。”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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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接受了藏匿财宝的计划之后,欢乐的气氛再次从船上的每一块木板的缝隙间流溢而出。多数船员已经连钱要怎么花都想好了,所以“水银”的忧郁自然变得十分显眼。福斯特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视线望向海岛,却只能看到狂野生长的热带丛林和其下浓稠的阴影,除了晴空下蒸腾的热气和偶尔从枝叶间飞出的鸟雀外,一切都保持着绝对的静止与沉寂。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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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对我们当下的计划有所疑虑吗?”作为舵手,这种拐弯抹角的说话习惯多少影响了福斯特的威信。但看着身边这个在海上航行了二十多年,见证了无数死亡与病痛,头发和胡须已经显露斑白的船医,他还是不由得放低了姿态。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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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银”没有转过头来:“不是疑虑……只不过感觉有点不安而已。”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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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斯特欲言又止,回过头看了看甲板,船员们正把一个大箱子从船舱里搬出来,并捆上用于防止破损的绳索。箱子中装着的是成堆的珍珠与宝石;几年来他们劫掠的七十多艘船,那些散乱堆放着的蔗糖、从每个角落搜刮出的金币、勒索的赎金还有一桶桶鲸油,最终换来的全部战利品都已在这个木箱中。为了保证不出差错,船员大会决定由船长和五名最受信任的船员一起,将宝藏埋在岛上只有他们知晓的地方;而“水银”与福斯特均位列那五人之中。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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舵手回过头来,拍了拍“水银”的肩膀:“没什么可担心的。我们几个互相之间都够了解了吧?”说完之后,他不等回答就朝船尾走去,用故作快活的声音喊着问道,送他们上岸的小船是否已经备好。然后,他听到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