夹杂着尘埃的灰色雪片轻轻飘落，其中一片落在叶文手上，然后融化，留下一丝转瞬即逝的湿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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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雪了。” 他轻声自语道。秋初的降雪在此时此刻似乎并不奇怪，他已经没有精力在乎这象征着凶兆的诡异气候变化了。冷夏刚刚结束便是降雪，这在无论何时何地都会让经历这些的人感到不安。很快，下坠的雪花便在地面上铺上了薄薄一层，单调阴暗的灰白色和这片即将成为战场的土地的结合竟然展现出了出乎他意料的和谐。他叹了口气，然后将披在自己肩上的黑色罩袍裹紧了一些，快步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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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早在叛乱形式开始逆转之时就开始被要塞化，城中居民和无数各式辅助机器人在数月内完成了这项工作。现在的街道上已近乎空无一人，偶尔有身着暗色外套和长袍的平民匆匆穿行而过。他们看上去好憔悴啊，他想到，这些人褐色的眼瞳里似乎空无一物，就像开启了战时心理调控的士兵一样，没有悲喜，也没有恐惧，他们知道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中央早在数月前就下达了疏散平民的命令，那些愿意离开的居民想必早已远去。他真希望自己能知道晓和孩子们现在在哪，他们应该逃往月球或火星才对。不知是出于忌惮尚还强大的空天军还是考虑到欧美两国再度干预的可能性，叛军到目前为止都没有表现出向地外殖民地扩张的意愿。广寒正在配合空天军尽全力接受从本土逃出的难民，火星共和国和荧惑城也向任何向他们寻求庇护的中国难民表示欢迎，他们会在那里获得庇护和生存所需的资源。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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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队身着轻甲的步兵向他走来，视觉辅助将领头的那名士兵标记为这个班的士官长，透明面罩下的苍白脸孔不禁让他想起了晓。要是我能和他们在一起该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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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城中心报道吗，士兵？” 她在互相敬礼致意后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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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士官长。” 叶文注意到她的胸甲和护喉上已有不少磨损，她可能从叛乱初始便一直在前线战斗，“三营二连四排，我们营负责城中心的防务。”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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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中心吗？真好，能多活个十几分钟呢。” 士官长无力地笑了笑，他霎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开个玩笑而已，别紧张。” 说完她便转头离开，并示意她的属下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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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上每隔25米就可以看到一个小型防御工事，反步兵陷阱和体积更大的破甲陷阱则被布置于路口和街道两侧，几乎每隔一个街区就有防空用光矛[1]系统和低空蜂群无人机发射器。其中有不少被隐蔽于地下的城区和迅捷网通道，露在地面的则被细雪覆盖，一如从天而降的一块灰色薄毯。街道旁的建筑也被单分子纤维构成的支架加固，就像是这些建筑自行生长出了触手般的肢体和外骨骼。地表城区的几乎所有植被都在之前的数次空袭中被焚烧殆尽，只留下一些干枯焦黑的残枝。在叛乱开始前这里应该是首都园林的一部分才对，虽然北京的园林在规模上比不过昆明和澳门(这两座城市的园林想必也已在战火中焚毁了罢)，在精细美观上比不过布鲁塞尔和伊希尔，但亲眼看着被同胞们视为珍宝的造物毁灭带来的伤感却依然像刀割般让他感到痛苦。他不知道这座园林是否会有重建的机会，即使有，那时控制这座城市的人应该也很难恢复其原样罢？如果晓看到这般景象的话会怎么想？她最喜欢园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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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中心最显眼的是两座矗立在其两端的石碑，北端的方形花岗石碑布满了被风雨和战火侵蚀的印迹，三个半世纪的时光在它身上烙下了永不消逝的伤痕，正面的八个鎏金大字“人民英雄永垂不朽”可能是整块纪念碑保存最完好的部分了，背面的碑文和碑身的花纹早已磨损到了无法辨认的地步。南端的那块则完全不同，大理石、钨钢和纳米机器组成的碑身洁白平整，就像刚被工匠雕刻出来一般，它比北端的人民英雄纪念碑整整高了一倍。石碑顶端是一个身着两个世纪前的老式战斗服的战士，他(石雕的面部其实没有明显的性别特征)紧握长剑的右手高举，左手舒展平举。这就是北京的历战碑。这块历战碑是没有刻下战死者的名字的。第一次北京-天津战役究竟死了多少人到现在已是个未解之谜，据说当时中国全部的空军，一半的海军和三分之一的陆军在这次战役中覆灭，第二次北京战役的规模要小很多，但具体伤亡数据也在重建时期丢失殆尽。在战前[2]，北京是一座有着数千万人口的大城，其规模远大于现代的扬州或广州，但现在北京只是一座人口不足45万，面积不足原有面积五分之一的小城，仅仅因为其在政治上的重要地位才得以被重建。即使到现在，旧城区的废墟依然未被清理干净，焦黑扭曲的钢筋混凝土建筑就像死者临死前痉挛抽动的肢体，无声地控诉着大敌[3]为世界带来的创伤。但比起那些在整整十年的战斗中被彻底摧毁，其名字只在史书和传说中出现的城市来说，北京完全算得上幸运。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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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军是不会为我们立碑的，他有些阴沉地想到，但至少晓和孩子们不会在战后对着某块雕刻着我的名字的石头垂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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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外围防区，被两块纪念碑标志出的城中心防区显得热闹了不少：穿着外骨骼的工人搬运着电池和弹药箱；自愿留下的民兵们从武备库领取胸甲、头盔和步兵用光矛；新兵们则在空旷处用视觉辅助和全息投影进行最后的战斗练习。三营的驻地和最后一台还能正常运转的聚变电站位于地下城区，通过一条战时构建的迅捷线[4]与中南海的地下堡垒相连，这已经算不上什么秘密了。那里是这次战争的指挥中心。在十几分钟前，一条来自三营营长的信息要他立即前往指挥中心报道，信件没有说明为何，他也不想妄自揣测上级的意思。服从命令，履行职责，至死方休。至死方休？看来这一天也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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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挥中心通过数台升降机与地面相连，叶文选了位于广场东端的一台。守卫在完成验证并收缴他的武器后放他进去，一台不比他手掌大的暗色无人机紧跟着他，它会在他有任何图谋不轨的行为时将他烧成一堆熔渣。刺杀敌方指挥官是叛军常用的伎俩，在这种时候所有人都需要保持警惕。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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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降机突然下坠在一瞬间内带给他近似失重的感觉，他不禁开始怀疑这座升降机的可靠性，但随后还是决定别想那么多，毕竟它已经挺过叛军的数次空袭，没必要在这个时候质疑其制造者的能力。降到底部时，一道细细的红线出现在他的视线内，与周围的昏暗的宽敞走廊重叠，为他在迷宫一般的地下城区指引道路。他顺着红线走过苍白单调由单分子纤维铺成的走廊，周围的墙壁上时不时会出现诸如“深挖洞，广积粮”和“参军保家卫国”之类的战时标语和颜色依旧鲜艳的党徽。他很确定走廊的一部分是战前就已建造的，粗糙的苍白墙壁上挂着早已停止运转的LED灯，墙漆和混凝土涂层早已不复往日的坚固，似乎轻轻一碰就会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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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身着全甲战斗服的侍卫站在指挥中心大门前，一如两座灰铁铸成的粗糙人像。叶文不认识挂在罩袍上的肩章，视觉辅助也没能识别出他们隶属于哪个单位，只有刻在胸甲上红黄相间的八一军徽能帮他认证他们的身份。他们在看到他时迟疑了一会儿，随后侧身帮他打开房门并示意他进去。无人机紧跟着他，机身闪烁着绿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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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挥中心比他想象的狭小不少，一个闪着蓝色微光的地球全息投影图占据了房间的大半部分，几把座椅围绕着这个全息图像，正对大门的那一把上坐着一个因全息图像而显得有些模糊的人形，她身旁的那人身着暗色常服而不是披甲战斗服。坐着的那人在注意到他时示意他靠近。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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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在这里看到中共中央总书记，中央军委主席和中国陆军及空天军最高指挥官并没有让叶文感到惊讶。邓皖芸，这个同时担任上述三个职位的女人，此时正在认真打量着他，黑色的眼瞳带着近乎锐利的穿透性，如同要透过hröa直视他的fëa[5]一般。总书记女士身着黑色上衣和长裤，衣领和袖口用金丝绣着繁复的花纹作为装饰，她的腰带上别着一把短剑和手枪。站在她身旁的是首都守备军三营营长赵文萱，此时她紧盯着叶文，右手紧握成拳，似乎是担心他说错话，亦或是因为和全军最高统领共处一室让她有些紧张。叶文站直身子向她们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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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相信我们会赢得这场战争吗，士兵？” 总书记的语气平淡，就像在和他闲聊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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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指挥官。” 叶文毫不犹豫地说出这句谎言，然后深吸一口气，“我军必胜。”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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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书记笑了，就好像他刚刚讲了一个笑话似的，但她的眼瞳里却没有半点笑意。他有些荒谬地意识到她笑起来其实挺好看。“或许我们都应该学会不用谎言掩饰现实。你我都知道我们已经输了这场战争。” 赵营长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这就是你来这里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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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应该在地面上准备战斗的，叶文有些不安地想到，为什么是我？总书记来这里怎么着也不会是让我干跑腿打杂的活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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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会加入一支人数大约一个排的小队，在短时间内离开首都，越快越好。一个排的步兵配上适合的载具应该能在不受太大损失的前提下穿过敌军的封锁线。” 这次发话的是赵文萱营长，“华北地区已经没有营级以上的革命军组织了，但根据空天军报告，华北、东北和西北地区依然有明显的抵抗活动，多半是革命军残部、武警或是民间自发组织的抵抗。我们和他们没有联系。你们的任务是寻找并整合任何大陆上的抵抗组织。”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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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伺机复国，直到最终胜利或是战死为止。” 总书记补充道，“这次任务对共和国的意义会远大于长征，无论是空天军还是地外生产建设兵团都会无条件支援你们，但实际上你们能获得的援助其实不会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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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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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你是一个发誓会为共和国献出一切的士兵，这个理由够吗？” 叶文开始觉得总书记那双黑眼的凝视让他有些难受了。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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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 我不明白，为什么您自己不参与这次行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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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挥中心在一时间内似乎陷入了沉寂，叶文有些惊诧地发现对方的凝视似乎缓和了不少，不再是带着强迫性的审视，而是带上了一些别的更柔软的情感。他突然记起军中的一个传闻：在革命军和欧美志愿军于襄阳城被叛军击溃后，党组织分成了三部分，以便为共和国保留反攻的希望。一部分留在地球，另一部分前往广寒，第三部分前往火星或是并入空天军序列，他本人认为后者更为可信。这个念头让他一阵颤抖，一股夹杂着震惊和愤怒的情绪在瞬间内涌上心头，双手不知何时已经攥紧。人们常说一个国家的统治者不应该比她的国家活得更久，但这不应该是逃避责任的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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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行这项任务的应该是您，而不是我。” 叶文说道，竭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足够平静。如果晓在这的话她一定会笑话我是个毫无克制的蠢货吧。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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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营长怒视着他，看到一个士兵这么质疑上级毫无疑问让她十分意外，她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却被总书记打断：“你知道吗，士兵？我是有决定一个公民的生死的权力的。我可以决定自己是跟随你们一起活下去还是和其他人一起死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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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文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言语似乎在他的嘴里冻结。但赵文萱营长似乎觉得这番言论及其不妥，“指挥官...... 这又是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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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一个公民解答他的疑问，营长。” 她的语气听起来平静地有些可怕，“不想知道你的家人现在在哪么，士兵？”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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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似乎在一瞬间内温暖了不少，叶文觉得脸颊上似乎有汗滴滑过，“您知道她们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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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我并不知道，” 总书记嘴角上扬，露出了一个不带任何笑意的微笑，“但我可以向你保证他们已经离开地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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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文松了口气，扼住喉咙般的紧张感在瞬间减轻不少。“谢谢您，但为什么告诉我这个？”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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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叛军确实没有能力攻取我们的殖民地，但谁又能保证他们不会在几个月或者几年后尝试这么做呢？你应该没有忘记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