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轮坟场并不是这里真正的名字,大概在很久以前这片地方应该拥有一个更为美丽或是更加吸引人的名字。在靠近内陆的沙滩末端至今依然立着几座建筑的残骸和一个倒塌的招牌,从它们已经几乎磨损殆尽的淡蓝色和白色这类明亮颜色的油漆来判断,也许曾经是一些海滨浴场的小店,卖一些零食或是沙滩用品什么的。招牌已经看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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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现在这里只剩下残骸和一堆堆乱七八糟的杂物,海滩上扔着一排一排的损毁货轮,咸味的湿润海风把它们腐蚀成了锈红色,从它们扭曲翻卷的船壳和倒塌的上层建筑来看应当是经历了来自深海舰的炮击造成的,这些巨大的钢铁尸体挤满了沙滩,也填塞了靠近沙滩的近海,在最边上,一艘航道测量船扔在了靠近礁石的一点夹缝里,是昨天晚上才扔在那里的,这艘船被炮击过,船尾不见了,艏楼和烟囱塌得只剩一点底座,但船身的油漆依然完好得仿佛是新出厂的一样。不过很显然,这些保存完好的油漆并没有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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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渔民打扮的年轻女孩正站在远处海角的一块礁石上看着这里,看着几个人影正在这艘新鲜的残骸上来回走动,搬走所有还能用的东西。也许是电文,设备还有燃料和零件吧。她披着一件粗布做成的大斗篷,斗篷严实地遮蔽着她的身体,只把她的下半边脸孔露出来,在她的身边还放着一个网兜,网兜里有一兜贝壳和一些新鲜的海胆。在来这里之前,她和几个路过的渔民简单地寒暄了一阵,当然,很快地大家也就都像忘记了早餐吃了几块面包一样忘记了这个甚至连名字都无比平凡而不起眼的渔民女孩。继续做他们该做的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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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时的话她只要像之前一样卖掉海胆就可以了,不过今天还有几个贝壳。而现在手里的这几个海胆也是特意留下来的。渔民女孩翻了翻网兜,里面的贝壳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上面的花纹在海水的浸泡和晨光的照耀下变得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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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在这样的一个时候,这些贝壳反而变得更为抢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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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好,请问……”背后响起了一声轻唤,渔民女孩转过头来,一个套着一件白大褂的长发女子站在她的身后,来人有一副眼镜,白大褂下是一身没有领带的黑色西装,戴着白手套的手拎着一个小的塑料保温箱。白大褂前的胸卡是空白的,但胸口的兜里放着一只便携式的放大镜和一支笔。她的脸上带着一种温柔的微笑,仿佛是抚过浅海沙地的斑驳阳光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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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安。”渔民女孩站起身道,“您要的东西已经在这里了,和之前一样,朱诺•阿罗娜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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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叫我阿罗娜教授了。”朱诺笑着打断了她的话,“你既然之前说不愿意直接叫我朱诺的话,叫我阿罗娜就好,教授什么的,我早就已经不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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渔民女孩点点头,然后指了指网兜:“您的贝壳,这些海胆是我送给您的,谢谢您一直照顾我的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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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罗娜点点头,接过网兜以后把贝壳放进了塑料箱里,海胆连同网兜一起系在箱子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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渔民女孩认识她已经有一阵了,一切的起点是在一次海边的集市上,这名一身白大褂的女子和周围的人显得稍微有些格格不入,而就是在那次集市上,她买走了渔民女孩出于好玩带在身边的两个贝壳并且告诉她自己还会来,如果还有这样的贝壳的话,记得带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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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穿着一身白大褂的女子自称叫做朱诺•阿罗娜(Juno Aronna),曾经是一名海洋生物学教授,远海便是她的实验室与天堂。只不过如今在人类与深海大规模冲突导致远海成为了一片禁区之后,丢掉了实验室的教授来到了海岸边,成为了一座渔业供应站的值班人,指导拆掉了几乎全部远洋渔船的打鱼人如何才能在近海继续他们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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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时的时候,阿罗娜很喜欢收集鉴别贝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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渔民女孩总是叫她阿罗娜教授,虽然她总是说不要这么见外叫我朱诺就好,但渔民女孩依然这么坚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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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地她们便约定好了每个月月末的时候来到这里,如果渔民女孩捡到了完好的贝壳就会把它带给她。而阿罗娜也有时会给她带一些零食或者简单的日用品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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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次,阿罗娜在收下贝壳和海胆之后并没有和往常一样离开,而是静静地看着远处货轮坟场里的那一堆腐烂的残骸,在那些充斥着铁锈味的暗红色尸体堆里面,一个银白色的身影变得有些显眼——那就是那艘昨夜被拖到这里就地丢弃的那半截航道测量船,应该是有用的东西已经全都拆走了,现在已经看不到忙前忙后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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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认得它。”过了一会,阿罗娜悄悄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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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渔民女孩虽然也在看着同样的那片海滩,但她没有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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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半艘新放在那里的船。”阿罗娜指了指远处,“我认得它,它最开始的名字叫深蓝号,是一艘远洋科考船,几个大洋都跑过,后来被征走改装成了水道测量船,在那之后的事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再后来,就变成了现在的这个样子。虽然变了很多,但是大概的模样还是原来的样子。我认得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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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曾经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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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深蓝号这个名字就是我起的。一开始我们为了名字还讨论了大半夜呢,不过最后大家都觉得一个普通一些的名字反而更好一些。于是呢,这艘船就有了这样一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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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罗娜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在这艘船上耗过了好多个年头,和另外一些人。我们研究底栖生物,四处跑,有时候我就待在它烟囱边的走廊上看太阳沉到海面下面去。不过啊,真是没想到,被征走这么久以后在这里又看见它了。也是,远海弄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