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之助觉得自己大概永远也没办法喜欢上橘子这种水果。即使它们有着讨喜的形状，艳丽的外皮，柔软的口感以及丰富的果汁，他依旧喜欢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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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吃橘子就没给他留下什么好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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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某个深秋的傍晚，他和炭治郎结束了任务回到蝴蝶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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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路上，他自顾自地抱着比试的心态，进了山后便以冲刺的姿态前进，看着与自己身后的炭治郎拉开越来越远的距离，他颇为得意，甚至在到达蝴蝶居门口之后，他还面向来时的山道，高声向尚未走上最后一段斜坡的炭治郎宣告自己的速度和耐力都远远在他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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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一路狂奔，当伊之助迈入蝴蝶居时，他气喘吁吁，感到喉咙异常干渴，这种渴感甚至令他没有余裕回应在蝴蝶居中工作的女孩们对他的问候。他急匆匆地踏过草地直奔后厨，原本是想找些茶水和饭团，却意外地看到正中的小方桌上摆着几颗橙色的新鲜水果。那是一种于他而言完全陌生的果实，虽然颜色和形状都很接近，但他知道那肯定不是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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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之助摘下头套，闻到那些果实散发出清新诱人的果香，他被惹得咽了咽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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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挑中几个果子中个头最大的一个，将其握入手中捏了捏，这种他不认识的果子饱满却柔软，他想象着其中饱含的甘甜汁水，迫不及待地把手中的橘色果实塞入嘴中——果皮光滑，却没什么味道，不过这并不奇怪，毕竟水果的美妙滋味全藏在表皮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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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他将牙间的果实重重咬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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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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尝到的却是和想象中完全不一样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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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子皮中厚重的苦涩最先占据他的味蕾，与此同时，其中过分浓郁的香气以及辛辣的味道也漫散至他的整个口腔和鼻腔。而伴随着咬合的动作，从中迸溅出的果汁也进入了他的左眼，他当即就因眼睛酸痛而开始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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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是那么猝不及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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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连忙将口中已经被咬开的果实吐了出来，又揉着眼睛环视四周，想找些水或是别的什么来冲淡口腔中怪异的苦与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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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伊之助竟然会因为这种陌生水果变得那么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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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绝对不要再碰这种水果了。伊之助悻悻地在心里暗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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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会有人愿意吃这些又酸又苦又涩的果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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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之助、怎么了……！？”炭治郎刚踏入蝴蝶居，就闻到一阵异常浓烈的橘子香气。虽然是时已值深秋，但回程的奔波和劳累同样让他迫切地想要补充些水分，循着气味来到蝴蝶居的后厨，他却意外目睹了伊之助捂着眼睛、略显狼狈的无措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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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事吧！？”鲜少看到这样的伊之助，炭治郎有些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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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是之前在战斗中受的伤到现在才显现吗？他边问边赶到伊之助身边，想至少先看看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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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当然！”面对炭治郎的询问，伊之助尽力想做出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不管怎么说也不能让自己的小弟看到自己窘迫的一面。虽然眼内的酸胀感还未完全消退，但他还是强撑着撤开自己的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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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没事！炭八郎你不用那样看着俺！”伊之助说着，用手臂蹭去自己眼角的泪水，试着睁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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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怪那玩意儿…”但也不想让炭治郎继续为自己担心，伊之助决定把事情的原委告诉炭治郎。他朝桌上的几个橘子努了努下巴，示意炭治郎那就是一切的始作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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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之助是因为橘子才变成这样的？”意识到事情似乎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严重，炭治郎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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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似乎觉得这个事实被陈述出来有些令人难为情，伊之助的回应听起来闷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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瞥到了那只歪斜在桌角的个头略大的橘子，注意到上面凹陷的咬痕，他大概能够猜到在伊之助和橘子之间究竟发生过些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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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之助，吃橘子之前需要先把皮剥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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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子很容易剥开的，你看，这样就好。”炭治郎拿起桌角那个被伊之助咬过一口的橘子，他似乎丝毫不介意橘子表面的牙印和在刚才挤压中流溢出的果汁，只是左手轻握着橙色的果实，然后用右手将橘子的果皮剥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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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之助看到橘子皮被炭治郎分成了五六瓣，橙色外皮的另一面是白色，在那之下包裹着柔软多汁的橘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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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之助现在再尝尝看？”炭治郎从中分出一瓣橘子递给伊之助。而伊之助接过来之后，又拿着橘瓣端详了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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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为橘子的水果去皮之后，和最开始的样子截然不同。它有着月牙般的形状，半透明的薄膜下隐约透出橙色，弧面上嵌有白色的筋络…这样的东西真的会好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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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豫着，伊之助还是把那瓣橘子放入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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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吃起来带着显而易见的酸，不如他想象中那么甜，却也比刚才尝起来要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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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怎么样？”看着伊之助沉默地咀嚼，然后吞咽，炭治郎开口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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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行吧！”橘子原本的味道的确还不错，但刚才的经历实在令伊之助恼火，他不想把过高的评价轻易地就给这种初见就令他陷入窘境的水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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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唔…！这个橘子果然有些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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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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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之助刚才没注意吧？这个橘子的另一面都是青色的。”炭治郎翻起铺展在桌面上的橘子皮，伊之助看到另一半橘子皮确实是和橙色形成强烈对比的青绿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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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橘子还没有完全成熟，所以会比较酸。”说完，炭治郎把嘴里的橘子囫囵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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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半剩余的橘子还被握在炭治郎左手的手心里，伊之助看到，半透明的橙色果汁从之前破口中流出，大部分积聚在炭治郎的掌心，少许则从其指缝间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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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之助实在吃不惯的话就另剥一个吧…”炭治郎看着桌面上剩余的橘子，虽然个头比手里的橘子要小，但它们的表皮是均匀的橙色，这是橘子完全成熟的最好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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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不着！管它是酸是苦啊！俺自己挑的橘子俺自己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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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大爷才不会逃避呢！”说着，他将剩余的橘子从炭治郎手中夺过，粗略地掰成了三两份，一口气塞进自己的嘴里。而他也感受到，原本微凉的果实已经因为炭治郎的手掌带上了些许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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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俺一点都不觉得这个橘子酸！”脸颊因为塞入太多橘子而鼓起，伊之助边咀嚼边说话，口齿含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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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比炭治郎更加擅长应付酸味，这似乎让伊之助觉得自己又赢过了炭治郎。刚才的困窘被这种情绪一扫而空，想起自己之前跑步回蝴蝶居也比炭治郎更快，他再一次情不自禁地得意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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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好啦！”大概是想表现自己堂堂正正绝不逃避的决心，伊之助咽下嘴里的橘子后凑近炭治郎，抓起他的左手，毫不犹豫地伸出舌头舔去了炭治郎掌心残留的果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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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伊之助！！！”柔软温热的舌面划过手掌，这始料未及的亲密举动让炭治郎无比错愕。他的同伴散发出的气味同平时一样直率坦然，没有捉弄他的意思，更没有别的企图——而这才是让炭治郎感到最为难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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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俺可一点都不会剩下！”对于刚才自己的动作意味着什么，伊之助完全没有自觉。他现在一门心思只想把那颗橘子全都吃干净，好让炭治郎知道，他还是那个可靠又勇敢的老大，既不会逃避挑战，也不会败给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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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我知道！我相信伊之助…”刚才的接触令炭治郎慌乱无措，他不自觉地轻微挣扎着向后退，期待着伊之助能主动放开自己的左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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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等等！”伊之助注意到炭治郎的左腕还附着有几滴橙色的液体，他拉起炭治郎的手腕，吮掉了流到炭治郎手腕那枚凸起的豆骨上的橘子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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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没！你觉得酸的橘子，可全都被俺吃掉了！”将假想敌全数解决，伊之助终于放开了炭治郎的手，此刻他脸上那个挑起眉毛的愉快神情几乎和在炭治郎面前利落地斩杀了一只恶鬼没什么两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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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俺比你要厉害…喂，你那是什么表情！？”但是当他抬起头，却发现炭治郎并没有如往日那样，用带着赞许意味的真诚目光看向他，露出温和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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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种伊之助此前从未见过的神情——炭治郎用右手挡住自己脸庞的下半部分，他的眼睛湿润，目光则移向右侧，耳尖和露出的小部分面颊都呈现出一种被烈日狠狠晒过后才会出现的绯红。即使他刻意压抑着自己的呼吸声，但显而易见，现在的炭治郎并不像平时那么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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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心脏在胸口怦怦直跳，炭治郎嚅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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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不清刚才伊之助的动作具体带给了他什么感受，现在他还是没能从刚才的惊诧中回过神来——但是，他并不讨厌伊之助这样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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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并非出于对同伴的温柔和宽容，而是炭治郎他，出于自己的意志，对于伊之助刚才的所作所为并没有产生任何恶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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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如此，炭治郎还是希望伊之助当下别再继续追问他了，因为产生这种感觉的原因和理由，他无法探清，现在也缺少用来思考的余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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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之助罕见地变得安静，他疑惑地盯着面前的炭治郎，动了动嘴想再问些什么，却觉得他的舌尖似乎还残留着来自炭治郎手腕的余温，这让他忽然觉得他的心头好像被那些随风飘摇的荻草扫过，涟漪在他的心底漾开，明明时值深秋，却有奇异的热流袭向他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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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伊之助无从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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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剩下的橘子、都归你啦！”扯着嗓子草草交待了一句，伊之助抓起头套扣回自己的脑袋上，从炭治郎身旁夺门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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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自己赢了那么多次，为什么刚刚还要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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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啸的风声无法帮助伊之助解答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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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过后，他们都没再提起过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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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是两个拥有准确直觉之人间无言的默契，他们隐约感受到有什么东西在那一天蠢蠢欲动试图破茧而出，但是羽化尚未完成，他们都还需要一些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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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再一次接触橘子，对伊之助来说也算不上什么轻松愉快的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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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他们已经集鬼杀队上下之力彻底消灭了鬼舞辻无惨，将延续几个时代的人鬼之战终结。胜利总是伴随着伤痛和牺牲，即使是幸存的人们接下来也还要承受身与心的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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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之助甫一醒来就火急火燎地蝴蝶居的女孩打听炭治郎的情况——不出他的所料，这一次那家伙又比他醒得晚。虽然伊之助愿意承认炭治郎也很强，但他显然是他俩中更强的那一个，因为他总能比炭治郎更早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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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发觉这一次女孩们的措辞和以往不太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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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炭治郎先生还活着。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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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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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失去左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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炭治郎先生还活着，只是失去左臂了。那个绑着麻花辫的蝴蝶居女孩带着悲伤而自责的神情，这么告诉他。整句话里没有晦涩艰深的词语，但伊之助却还是觉得这句话让人难以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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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叫做“失去”？是丢失的意思吗？是说弄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