忧，死是什么感觉？
啊，你没办法回答吧。
我注视着在签死亡证明的姐姐大人的背影，听说忧是在重症监护室里，心跳逐渐停止了，那时我们不在旁边，没能看到当时在那里的姐姐大人是什么样子，不过现在一切都很明了。
她在哭，签字的时候在拼命忍住眼泪，从背后可以看到轻微的颤抖。
[对不起……]
今天早上，平时都会先去看忧再来看我们的姐姐大人说了这样的话，为什么突然道歉，我和音梦都这样问她了，可是她没回答，在我们两个的病房里待了十几分钟就走了。结合现在的情况，我想可能是医生告诉她了，或者她自己预感到了，忧很快就会死。
如果我可以问一下忧，能让她说出：死并不痛苦，我已经一身轻松了，我会在天堂过得很好，这样的话，姐姐大人是不是可以放心了？是不是可以，多少减轻一点她的痛苦？
“灯花。”
音梦在叫我。她的手轻轻放在我的肩膀上，把她的手帕递给了我。我觉得很奇怪，因为明明她自己已经哭得不成样子，自己用不好吗？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为什么……”在说出这句话的瞬间我得到了答案，我发现我控制不住自己的语调，才说这么几个字就感觉很费力，感觉喉咙里发出的声响就像是年久失修的老旧机器，而且脸颊上热热的，所以答案只有一个，我现在，大概也是和音梦差不多的表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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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梦，死到底是什么感觉？”
“你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就是突然想知道啊。你那些书里都是怎么写的啊？”
“你不是不信那些吗？”
音梦挑起一边眉毛看着我，放在她大腿上的厚书已经很久没翻过了。对，我从来不相信有人能描述出自己的死亡，因为要死的人不可能有这个精力，不过反正也没事可做，干脆就问一问吧，我倒想看看人类对死亡的想象究竟能离谱到什么地步。
自从忧转移到重症监护室之后，我们两个发呆的次数就增加了，别说吵架，就连互相跟对方说话的频率都在下降，姐姐大人来的时候还好，如果就我们两个在的话整个病房就会相当安静，现在这个情况更是变本加厉。
我没有回答音梦，她也不说话，她把书合起来，放到床头柜上，随后又转过来面对我。而我则是一只手托腮盯着她，直到她终于开口。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有些文章里写，死就是身体慢慢变轻，感觉渐渐消失，最后灵魂离体，看着那些围在自己尸体旁边的人，之类的。”
“哼——”
就这？我有点想这么回应，可是一旦讲出口或许就免不了吵架，就只能没兴致地躺下来，挂在床沿的双脚前后摇晃。音梦也是能读懂我的肢体语言的，之前我要是在她说完话之后这样做，她一定会皱起眉头说“你没在听吧？”之类的。
但是现在，我们害怕吵架，一旦吵起来……我们最后都会免不了想到忧……想到她阻止我们的样子，想到她少有的严肃表情，脾气好的人生起气来很可怕，所以我和音梦对此印象都相当深刻……不过说起来，对于她的事我们有印象不深刻的吗？
啊，不对，我现在不就开始想她的事了吗？快停下来……
“你不会想亲自验证之类的吧？科学家？”
音梦的声音从对面传来，来得正是时候，我一边起身一边回应这句玩笑。
“那怎么可能……”我看到了她的表情，那可不是在开玩笑的表情……
音梦的手紧紧抓着床沿，嘴唇紧绷，皱着眉头，盯着我的方向，那个眼神，该怎么说呢，好想要哭出来……一时间我有点不知所措，因为除了忧去世那天，我可从来没见过她这样……
“怎么可能啊，我可是要解开宇宙的奥秘的，这种事情的验证可比那无聊多了，就算是要验证肯定也要放到最后啊。”把头扭到旁边，一边回答一边时不时瞟几眼她的表情，老实说我害怕看到她那样，啊啊快点变回原来的样子啊！
如果忧在这里她肯定能做得比我更好，比我更能阻止这种事态发生。如果是忧的话会怎么做呢？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所以……这是我要亲自去验证的，不要别人来告诉我……所以……”
所以音梦不可以比我先死。这话要怎么说出口才能比较自然？在我这么想着的时候音梦抬起一只手打断了我。
“停，你今天状态不对，太矫情了，好恶心。我睡了，不陪你聊了。”
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情况，此时此刻音梦的表情已经变回原来的平静，什么叫我矫情？你不一样吗？啊你还真的钻进被窝啦？谁会不摘眼镜就睡觉啊？！哇还背对着我！起来！我要跟你好好辩论一下什么叫矫情！
我现在脸上是什么表情呢？一定很生气，或者很僵硬，总之不会很好看吧。如果害怕吵架那就干脆不要说话了，用行动解决问题，我抱着这样的想法走向音梦的床，走到一半时，病房的门忽然打开。
“你们两位，到检查的时间了哦。”
护士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从那天开始，这个声音对我来说就像是梦魇。只要检查的频率没有变，证明我们的情况没有好转，也就是说，死神从未走远。忧也是这样离开的。
“啊，柊小姐还在休息吗？那么就里见小姐先来吧。”
“好的。”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死是什么感觉我不懂，但和死神打交道的感觉，我，我们，可再清楚不过了。
——————
姐姐大人站在医院外面，要问我为什么知道，就是这个状态已经持续了三个月了。按照时间来计算，距离她放学大概过了快一个半小时，每个工作日姐姐大人就会准时出现在医院门口，却许久都不进来，周末则是根本见不到她的人影。
至于为什么她不进来，我和音梦都隐约能懂，只是我们都不想戳穿这点。
姐姐大人和我们一样，害怕回忆起忧的事。
带着回忆的不只是空间，还有人。就算知道姐姐大人在看着我们病房的窗口，也总是不敢对上视线。
“这样下去太奇怪了。”
脑内的想法已经漏出嘴边，音梦诧异地朝我看过来，随后又好像明白了什么，表情变得舒缓。
“所以呢？你想怎么做？”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发短信。”
“嗯？”
“啊对了，姐姐大人是电子白痴来着，不然还是手写吧。”
“等，等一下……”音梦抬手阻止我继续说下去，手扶着额头“照着这个趋势我还以为你要下去找她之类的呢……”
“但是我们出不去啊。”
“是那样没错啦但是…”她欲言又止，好像终于被我说服了。“对，你说的对，写封信吧。”
今天音梦是不是哪根筋搭错了，这么简单的问题都想不明白。既然是要姐姐大人不想进来医院里面，还天天跑到医院门口驻足，多半也是担心我们。打破现状的方法必须以“不见面”为前提，居然觉得我要下去找她，从开头第一步就出错怎么行？而且我又不是言情小说的男主角。
“以你的思考方式来说，这样的提议让我出乎意料。”
“我的思考方式可没有变过哦？我的逻辑一向清晰。”
不像你，犯低级错误，还擅自把言情小说男主角的思路往我身上套。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不，该怎么说呢……你以前没有试图迎合过‘出题者’的思路，一向用自己的方式解题。”
说实话她讲什么我不太想听，现在应该集中精神写这封信，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却没法完全把她的话当耳旁风，大脑不听使唤地分出一部分内存来处理她的声波信息。
“因为你是个旷—世—奇—才—所以即便不去迎合也往往能够得到标准答案。”
在说“旷世奇才”的时候语调突然拉高了，不用想都知道她绝对没真心夸我。
“你心里有这股傲气，对待学习以外的事情亦是如此，但是这一次不一样了，你做出了让步，你在迎合他人，所以我很意外。”
刚刚还思路清晰奋笔疾书，现在我仿佛被一台被拔了插头的打印机，“出题者”是谁？我是隐约明白的。我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我想反驳音梦但是感觉没法捋顺思路，她说的话足够明显，同时又足够隐晦，致使我哑口无言。
这算是我“吵架”输了吗？突然心里升起一股无名之火，特别是瞥见她好像胜利了一样的笑容就更加觉得来气，现在感觉脸上热热的肯定也是因为这样，啊不行，得至少找到一个她有明显错误的地方。
“姐姐大人才不是什么他人。”
等一下，我好像被带进沟里了。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是吗—”
她笑得好开心的样子，我忘了她会写小说，虽然很多地方过于理想化且不现实，但是剧情编排需要多强的逻辑能力我还是懂的，是我一开始就不应该尝试去赢一场确定会完败的战斗……
“不过即使如此，这仍旧是你的想法，而且我也确实是赞成的。”
音梦的笑声停了下来，柔和到不可思议的声音像是浇在那股无名之火上的水，她终于拔开了钢笔的笔盖，在她刚刚从抽屉里翻出的信纸上写下“敬启”两个字。
“我这里没有信封，等一下我们就只好折起来送出去了。缺乏这份仪式感，也就不能称之为信，这种应该叫做纸条。”
以我也没有信封为前提吗，真有你的，虽然我也确实没有。而且说实话我不是很能理解为什么需要仪式感，但这其实也不影响什么，不如说有信封才不好送出去。重新起笔的我很快就写好了。
“等一下我就送出去。”
“要帮你按护士铃吗？”
“不。”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我折纸的声音吸引了音梦的注意，让她回过头来，那个眼神我记得，以前她看我列公式计算人和人相遇并成为朋友的概率时也是那个表情，然后她停笔，默默走向窗户并把窗户打开了，但把整个身体都藏在墙后，此时应该在窗外的姐姐大人或许已经注意到这边了。
“你不继续写你的吗？”
其实我更希望音梦那封信能够送到，窗我自己开也行啊，为什么那个平时一握笔就很难停下来的音梦会特地停笔去帮我开窗？
“本来其实我想跟姐姐说的话还很多，但是现在我只想说一句。”
“说什么？”
“说你是个旷世奇才。”
音梦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加上已经不太能读出到底是在夸我还是在讽刺我的语气，有点恐怖。我站到窗前，和一直看着这扇窗的姐姐大人对上视线——这也只是猜测，毕竟她的头朝向就是这边，也因为我的出现脚步有了移动。
啊啊，我也出错了啊，从途中开始出错，违反大前提了。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或者说是我想用行动来反驳音梦说的话？不，应该只是我的私心吧。
手臂轻轻一挥，如我一开始计算的一样，纸飞机随着重力下沉，并因为空气阻力下沉速度变慢，并且此时有往医院门口的微风，姐姐大人朝这个方向迎过去，稳稳地接住。
——致姐姐大人
第一次以这种方式写信，我想了很多，想过要怎么让我们彼此克服对回忆的恐惧，想过要怎么不让你伤心，想过我们该怎么面对少了忧的这个病房。但是像这样的事情，音梦可以比我做得更好，所以在这里我就只说一句话。
姐姐大人，我很想你。
灯花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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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周末，我很早就醒过来了，大概是早上6点吧，音梦还睡得很香。按照之前的经验今天姐姐大人不会来，她只有工作日会跑到医院门口。忧还在的时候，她周末可是在这病房里一待就是一整天。现在只有工作日才来是出于什么原因，有次我和音梦商量过，也得不出可信度较高的结论，如果有机会的话我想听她亲口说出来。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距离那个纸飞机落到姐姐大人手上，大概过了15个小时，我不由自主地走向窗边。我不觉得姐姐大人能马上就鼓起勇气，现在还是要给她足够的时间，所以需要耐心等……诶？
在我拉开窗帘的一角向外望去，眼前的景象让我十分震惊。
“姐姐……”
差点就喊出声来，我赶忙捂住嘴，确认没有吵醒音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