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是三月，但昨夜的雪却刚刚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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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园被洁白的雪覆盖着，像是一副糅杂了万物的画，高大的树木，整齐的墓碑，蜿蜒曲折的小路浑然天成。只有一条小小的脚印延伸到墓园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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煜天站在墓碑前一言不发，大雪盖住了墓碑，看不清上面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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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前和兽人的战争，现在人类占据了绝对的优势，人们有理由相信，战争快要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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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上的人们沉浸在新年的氛围之中，然而煜天却没办法和他们一样，身为猫兽人的他，在海阳镇里，始终是不受待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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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煜天，你果然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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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煜天回过头，瞳孔里倒映着他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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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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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镇里唯一愿意把自己当做「人」来看待的。虽说性格有些暴躁，但至少是个不错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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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今年的工钱已经存够了，与其去大户人家帮忙打杂工，受尽白脸。不如自己来的自在。而且，如果我不来的话，若空会寂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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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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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即使过去了数月，煜天也无法从若空的死中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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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空既执意踏上战场，已是做好赴死的准备。你明白的，能死在战场上是他的夙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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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羽淡然地诉说着事实，煜天知道他说的没错。然而……即便如此，他也无法走出好友死亡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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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月前，前线传来若空战死的消息，一场突袭战夺走了他的性命，连尸体都没能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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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说好在新年之际会回来相聚，然而立在我面前的只有一块冰冷的墓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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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另一个世界，人类和兽人若是能和平共处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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煜天逝去墓碑周边的积雪，半蹲下来，轻轻放下手里依旧鲜艳的紫色勿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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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勿忘我吗？”洛羽双手抱在胸前。煜天和若空，作为城镇里唯二的两只兽人，关系自然会非常亲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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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人类看来，煜天和若空不过是弱者间的报团取暖。但实际上，他们的关系远比那种要来得亲密。「伴侣」，用来形容他俩再合适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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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现在是新年，大概没人会注意到吧。虽然你刚才说了，新年要自己过，但要来我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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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煜天愣了一会，垂在地上的尾巴稍微动了一下“但是，和我在一起你会被镇里的其他人当做怪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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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胎？”洛羽砸了砸舌“反正我现在在他们眼里也是怪胎啊。「驱魔师的弟子……成天和妖怪打交道，恐怕自己就是妖怪了吧！」没什么大不了的，既然都是怪胎，那在一起过个年也无可厚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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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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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但是的。”洛羽打断煜天的话，继续道“如果看见你闷闷不乐的样子，若空会生气的。要是变成了怨灵，那我就不得不出手了。你也不希望发生这种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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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洛羽的脸，煜天明白他是真心想要邀请自己过个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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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顺着洛羽的方向望去，初雪过后的天空一片透彻，仿佛能一直看到世界的尽头。被美丽湖泊包围的这座小镇格外安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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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当初，流离失所之下和若空一起来到了这里。虽然被当做异类，但好歹不用再流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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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时候，若空的笑容历历在目。或许如洛羽所说，这么沮丧可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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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话我尽力而为，毕竟我也不好意思去你家吃白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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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需要帮忙的啦，反正我也是一个人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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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春的小镇和往常一样安宁，街道上挂满了大大小小的灯笼，人们有说有笑。结伴出行，就连平日里严肃到压抑的衙门也贴上了大大的对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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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羽驻足在衙门前，红红的对联表示着希望战争结束的愿望。然而……这对联上的词，似乎很久没变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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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臭小子你待在这干嘛？！也不看看你的身份，肮脏的兽人这里不是你能随便接近的地方。赶紧滚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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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持水火棍的衙役恶狠狠地瞪了一眼煜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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煜天没有回答，只是拉起斗蓑。他知道和人类作对不会有好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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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你说这些话算什么？他可是我的客人，弄清楚自己的身份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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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羽突然出现在煜天背后，他只是站在那里。衙役立刻知趣地闭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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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来这种地方？明明镇里有比这更好玩的地方。煜天，别理这些家伙。我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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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洛羽的事，煜天也知道一些。据说他的师傅是赫赫有名的驱魔师，在这座城镇里有着极高的声誉。后来却因为一场病倒下了。本应该和他的师傅一样享受荣华富贵的洛羽，如今却因为和两只兽人走的太近逐渐受到了排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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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洛羽的的后背，煜天总觉得有些对不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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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你啊，别在意人类的看法，做你自己就行。”洛羽说着“虽说人类和兽人的隔阂不会消失，战争是上面的事，和你没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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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回来……”洛羽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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煜天看见他抱着一堆新鲜的蔬菜。这个季节能买到新鲜的蔬菜吗？不止如此，还有许多像是刚从河塘里钓来的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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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食物，今晚够吃了。你看这鱼，还活蹦乱跳的。”洛羽从篮子里抓住一条鱼，像是炫耀一般地抖了抖。却不曾想到，那鱼竟直接挣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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煜天看见如此滑稽的场景忍不住笑道“洛羽你啊，还真是喜欢吃鱼呢。简直就和我们猫兽人一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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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爱好而已……”洛羽抓起那只鱼重新塞回篮子里“毕竟，鱼对哪个种族来说都是美味。万一我是妖怪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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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和洛羽的交谈让煜天开心不少。洛羽虽然是个暴脾气，但在逗人发笑上面却是一绝。总是能精准地找到槽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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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驱魔师处理的第一个妖怪，就是这样啦。虽然很弱，但的确也给那个人类造成困扰了。事后，也从他那里拿了不少报酬，总之是一件很划算的买卖。”洛羽一边说着生涯中的趣事，一边从荷包里拿出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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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到了。煜天从未去过洛羽的家，更不用提如此近地站在洛羽家门口了。和想象中不一样，原以为驱魔师是个高贵的职业，住的都是豪华的大房子。但洛羽的这个只能用普通来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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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清脆的开锁声，沉重的木门缓缓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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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进院子的那一刻，煜天感到莫名的安心。院子不大，中央种着一颗柳树，不远处的水缸像是专门用来浇灌的。在院子的一角，用红砖专门划分出一片区域，里面种着各式各样的花。但是似乎是疏于打理，杂草已经蔓延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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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那个小花圃啊。是师傅生前弄的，死后我也懒得打理。就放在那了。比起那个，注意那颗柳树啊。那里面镇压着妖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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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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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不去碰他就不会有事的。比起这个，你先到我的房间稍作歇息。就那边那间。时间也不早了，我得开始准备晚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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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洛羽手指的方向，煜天的目光落在院子东边的房间上。那房间的门板上流了几道很明显的抓痕，像是猫的爪子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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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洛煜天自然是不会在意这些的，毕竟院子是露天的，什么动物跑进来都不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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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大胆放心让我进去吗？不怕我发现你藏起来的春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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煜天吐槽了一句，转眼就来到房间口。此刻，洛羽刚好从水井里提出一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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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玩笑，怎么可能有那种东西。我都穷的要死，还有钱买那种东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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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羽在院子里直接处理起鱼，手起刀落。他压根没把煜天的话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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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你要是想要的话，我倒是可以买一副给你。兽人的怎么样？毕竟，人类中也有喜欢这些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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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这……”煜天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我也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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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闭门声从背后传来。洛羽无奈地笑了笑，抬头望了一眼天空“若空，你能看见吗？你的煜天稍微恢复了一点精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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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前线的战场。冰雪抹去了剑拔弩张的硝烟，但营长里的压抑却丝毫没有减弱。柔弱的烛光微微晃动。将军端坐在桌前，仔细阅览战报。一边的饭菜早已冷冰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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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兽人们还是没有退回到边境外，那些家伙在想什么，明明已经没有优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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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依我看。那些家伙大概是想殊死一搏吧。明知没有胜算，却还是不肯退去，此刻还需要胜追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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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下，一文官模样的人正双手作揖。他抬起头继续道“他们连同为兽人的若空都不放过，可想而知已经到了最后的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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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放下手中的卷宗，帐下乃是负责调度军营物资，规划战术之人，对战局了如指掌的李军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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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军师，我军虽占据优势，但也士气大减。此番正是新春佳节，若是继续追击，恐会引起军士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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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宅心仁厚，擅为军士们考虑。如今又从国内调度来新年物资，此番正是士气高涨之日，若挫败兽人于新年之际，早日还乡，岂不美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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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我考虑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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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一点务必牢记，兽人乃异族，绝非可共共存之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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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着……”将军站起来，道“李军师的智慧，我一届莽夫王某自质疑。但兽人能否和人类共存，并非汝之话语能定夺。别忘了，前些时日，为了让大部队撤离而英勇牺牲的狼兽人，若空。汝等一席话，让我怎告慰若空在天之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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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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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军师在帐下一言不发，许久才慢慢作了个揖，弓下腰去“是属下多嘴了，那么，望早日找到若空将军的尸首，好让他落叶归根。那属下就先行告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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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伙……虽然在战术方面是个天才，但似乎很不待见兽人一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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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叹了一口气，吹灭桌边的蜡烛，轻轻掀起营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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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关的长城覆盖着厚厚的积雪，只有几处，巡逻的灯火来回晃动，驱散了一小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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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站在营帐外，望着漫天的星空，军营里传来阵阵窸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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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厩里静悄悄的，那匹最难驯服的马终究也还是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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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雪埋葬着死去的亡魂，连带着荒芜的平原一起化为了洁白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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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少年梦里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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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中的酒倾洒在大地之上，渐渐融化了周围的积雪。成了这洁白中，唯一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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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阳镇的夜晚洋溢着幸福的气氛。虽只有一人一兽共进团圆饭，但对煜天来说却是弥足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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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久没吃过这么美味的食物了，不管是膻味处理得刚刚好的羊肉还是每根刺都被剔除的鱼，甚至连蔬菜都被摆弄得有模有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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煜天打从心底赞叹洛羽的厨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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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都没什么，我以前去过各式各样的地方。每到一处，我就会朝那里的师傅讨得一两手。久而久之，就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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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羽用筷子抵住鱼，另一根筷子猛地用力，将鱼肉撕了下来，放到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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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果然……还是自己做的鱼好吃。煜天，你别客气，尽管吃。新年吗？吃饱喝足才是首要任务。来年还有的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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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洛羽「慌不择食」的样子，煜天忍不住笑出声。这家伙吃鱼的样子，若称他为猫妖也不为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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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弱的烛光下，煜天夹起一块鱼肉不慌不忙送到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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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味……比若空的手艺好多了，若是能让他也尝尝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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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回来，你和若空是怎么认识的？一只猫兽人，一只狼兽人。兽人们都是混居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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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嘛……”煜天楞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若空会问这种问题“其实也不是，我自幼过着流浪的生活。兽人居住的城市是什么样的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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煜天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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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若空是在某年三月相遇的。那个时候，我快饿死了。他还很大方地把食物分给我了。明明都差不多大……都饿着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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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孤苦伶仃的你们就一起流浪了，最终来到了海阳镇并定居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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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就是这样吧。”煜天说着，沉迷于过去的记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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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洛羽意味深长地拉长尾音“这么说，就是因为你对他这么好，你才喜欢上他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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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煜天一个愣神，手里夹着的菜直接落回碗里“你在说什么啊？没，没有这种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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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吗？你瞒得了别人，不一定能瞒得了我。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你和若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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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说下去，煜天的脸变得越红。他赶紧打岔“啊～今年是新年，为什么还不放烟花呢？好想看美丽的烟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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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现了，老套的话题转移。不过，算了。”洛羽笑了笑“若是能够看到你这个样子，若空会很开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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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在谈笑之中，团圆饭很快结束了。事后，煜天邀请洛羽去看烟花，但洛羽的兴趣不大。吃完团圆饭后，把餐盘之类的东西稍微收拾了一下，就回屋睡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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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院子里只剩下煜天，他站在柳树边，静静地看着天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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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在海阳镇这样繁华的城镇中，夜晚的天空也是一片黑暗，绚烂的银河高挂于天穹之上，撒下淡淡星辉。在这样的星河之下，月亮也略显暗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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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还是初冬的缘故，空气中有些湿寒。煜天下意识裹紧衣物。下一秒，天边被照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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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颗烟花在远方的天空炸开，流光溢彩。火星稀稀疏疏窜向四周，旋即又消失了。紧之后又有一个烟花在空中绽放。不难想象，现场的人们脸上绽放着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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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自己第一次独自看海阳镇的烟花表演，之前陪在自己身边的都是若空。那天空中转瞬即逝的绚烂烟花，很美，没到让世界叹息，然而这是它拼尽全部的一次绽放，一生只有一次，之后便是永世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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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光辉之中勾起的阵阵回忆，也随之慢慢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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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夜，似流星陨落，微雨如尘，纷而无措，不问明天过后，是否照旧，物若常存，谁会怜佑，悠悠万载，不胜烟花一秒独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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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我不在了，你就不会想点开心的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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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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