擊鼓為歌
題記:東風為志,何以為歌?擊鼓為歌!唱死生契闊,與子成說。
大寒那日下了雨,水落地凝為冰,爾後飛雪漫天,日色稀薄。
城鎮裡正趕集,繁華街道人來人往,叫賣還價聲喧嘩不止。大道旁,魏無羨驀然停步,仰望紛紛揚揚的細雪,冰涼雪粉落在他臉上,像是往心尖上靈犀一點,是了,三日後,便是藍忘機的生辰。
他望著那人群裡格外引人側目的高大白衣身影,兀自覺得心疼又好笑。藍忘機的生辰還是他私下問澤蕪君才得知的,這個人,從來不過生辰。
一個人不過生辰的理由可以有許多,不喜喧鬧,不頌母難,不成大材,不找麻煩。但他覺得,藍忘機就只是不去想。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他把漫長時光用來懷念別人,絕少過問自身。那種專注的思慕,總令人感覺心折不已。這麼一來,反而更想要好好疼疼他了。
藍忘機走了一小段路,留意到魏無羨沒有跟上來,以為他像平常一樣,被路邊小販兜售各種稀奇古怪的物品吸引了注意,便停步回身尋他,卻不料撞上那人的多情目光。
那面容明俊的青年偏著頭,眼中爍彩鎏金,唇線微微上揚,在這天光淡薄的北地,竟讓他感到日輝般的暖。
「看上什麼?」藍忘機被他坦蕩多情的目光看得略微窘迫,想掏錢袋,又想起錢袋早已在魏無羨袖中。
反而魏無羨看他虛抬手腕,會意地主動上前,把錢袋塞進他手裡,結果被洶湧人流給擠得跟他撞成一團,藍忘機順勢把他摟緊了,兩人緊挨著肩膀往前走。
倆人互相坦承心意之後……魏無羨邊走邊思忖,還真沒有給含光君慶祝過生辰呢。給傾心之人慶祝生辰這事,他少年時期倒是與師兄弟們閒聊時討論過,可惜當年誰都沒有喜歡的人,想起來甜蜜、討論起來熱鬧,大約都是什麼秉燭夜遊、攜手看夕陽之類的,且並沒有機會付諸實踐。
於是他決定要來悄悄地準備,讓藍忘機生辰當天有個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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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要怎麼慶祝生辰呢?如果只是吃碗長壽麵的話,似乎太簡略了啊。
怎麼辦才好呢?
魏無羨不得頭緒,趕集的人潮太多,沿著路邊攤販分為順向逆向兩路,兩人只得順著人潮沿街緩慢地行過。此時,一處不多人駐足的小攤位吸引了他的注意。
是個木匠攤,展售木盤和木盒等日常用物,旁邊還擺著三兩個小小的手鼓,做工很是精緻,散發清新醒神的淡香。
「這是什麼?」魏無羨指著小手鼓,好奇問攤主。
那攤主年紀約莫四十上下,手裡正握著一塊木頭,仔細著雕刻,不怎麼主動搭理顧客,聽見人問,才抬起頭,直爽道:「喔,我是個木匠。這鼓是用做家具的邊緣木料順手弄的小玩意兒,別看它小小一個,料子可是金絲楠木。」
「怪不得有股香氣。」魏無羨拿起一個,問了價錢,也不昂貴,此時,一隻穩健的手越過他的肩頭,將銅錢遞出。
藍忘機看了一眼魏無羨,對攤主道:「勞煩,買這個。」
攤主收了錢,見黑衣青年樂呵呵地抱著小鼓,讓白衣仙師攬著肩膀帶走,一路還護著他避免人群碰撞,體貼至極,困惑地張了張嘴,喃喃道:「那兩位究竟是……怎麼看起來像丈夫帶著新婚妻子出來遊玩似的。」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那黑衣青年耳朵似乎很靈光,轉過頭瞥了他一眼,攤主陡然撞上那對帶笑的眼睛,像在大片白雪裡開出一朵紅色的花,凜然又惑人,這漢子也不是未經人事,卻仍漲紅了一張老臉。
「怎麼了?」藍忘機問。
「沒。」魏無羨閑閑轉回頭,步伐輕快地繃跳著往前溜達,在摩肩擦踵的人群中穿行,懷裡抱著小手鼓,一面以指腹拍擊著韻律節奏,一面悠然唱道:「擊鼓其鏜,踊躍用兵。土國城漕,我獨南行。」
戰鼓咚咚響,兵士練武忙。鋪路修城牆,我獨自從軍往南方。
這分明是一首古典的戰爭詩,難為魏無羨沒有唱錯。
藍忘機以為他是在洶湧集市中逆行有感而發,寵愛地摸了摸他的肩膀,低聲問:「怎麼了?高興?」
「高興。」魏無羨靈動黑眸裡閃過溫柔光彩,看向他的時候,會將白衣的身影倒映在那片夜空裡,彷彿眼中只有那一人。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他看著藍忘機,繼續哼唱:「從含光君,平魔與妖。不我以歸,憂心有忡。」
跟隨仙門名士含光君,四處收服妖魔鬼怪。不讓我回家,使我憂心忡忡。
果然,唱到第二句就改得亂七八糟,藍忘機搖搖頭,問道:「想家了?」
魏無羨嘻笑道:「嗯,隆冬時節,特別想喝碗熱湯。此地離雲夢還挺遠,不如晚上來趟涮羊肉火鍋?」
「依你。」藍忘機替他攏起領口,又取出一條厚圍領給他添上,低聲囑咐:「天冷,當心受寒。」
北地冬季天色黑得早,兩人找到宿頭、用過了晚飯便歇。隔日,兩人前去這城鎮的姑蘇藍氏駐點查辦近期的邪祟通報,待到盡數解決,返回雲深不知處時,距離藍忘機的生辰,已經不到十個時辰。藍忘機還有事與宗主商議,滯留書房,魏無羨回到靜室,翻箱倒櫃兼絞盡腦汁,把自己手裡有的雜書、法寶和符咒翻了一遍,最後決定自創一個法陣,便取過一盞紙燈點燃,藉著日暮微光,趴跪在靜室後方的小院冰地上,專心畫起了大型陣法。
這一畫就到了戌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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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忘機回到靜室時,見房中無人,後院有窸窸窣窣響動,過去查看,才發現魏無羨蹲在地上,未披一件厚衣棉襖,正興致勃勃地用朱砂筆描完最後一處符咒。見到他過來,魏無羨一臉得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碎冰,單膝跪立在法陣中央,舉起紙燈,偏頭對他毫無芥蒂笑道:「含光君,送你的!」
血色陣法、黑衣青年,微弱燈光,冰天雪地——藍忘機微微睜大眼睛,心跳剎那失速。院子裡的薄冰上,儼然是直徑九尺長的血色法陣,隨著魏無羨輸入靈力爆出一陣白光,他長髮飄飛,再揚起臉時,竟是當年夷陵老祖的面容。
「魏嬰!」藍忘機吼道,闖入陣中,用力將人扯進懷裡。
紙燈落地,毫不猶豫地熄滅了。
幽暗暮色中,那人長髮披散,殷色髮帶鬆鬆維繫,衣袍染血,神色恍惚的模樣,驟然與眼前的青年重疊。
魏無羨見他神色狂亂,連忙低頭看了看自己,也是一臉懵然。
藍忘機緊抓著他,發現他全身凍得冰涼,暴露在冰風的指尖甚至泛著青白顏色,失聲質問道:「怎麼回事?」
「嗯?」魏無羨被他猛然拉扯起身,瞬間覺得眼前發黑,頭暈目眩,心說不好,沒解釋清楚,玩脫了……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可惜他一陣乏力腿軟,忽冷忽熱,便失去了意識。
「魏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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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們兩人最艱難的一段時光。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並非少年時候,在雲深不知處你追我罰,鎮日雞飛狗跳;也不是射日之爭時,兩人針鋒相對,為邪道爭執,不時動手。
至少那些時光,他們還是見得到面。
是不夜天那漫長血光一夜,之後,魏無羨自閉夷陵,而他禁閉宗祠,重傷難行,待到清醒,便已天人永隔。
這是他此生無法化去的惡夢。
而魏無羨再次以當時於不夜天與他分離的姿態,落回他的懷中,簡直令他撕心裂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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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燒了……
感覺到乾渴的雙唇適時被水潤濕,魏無羨頭暈目眩還懊惱不已,抬起頭,卻猛然撞上了藍忘機嘴角那抹壓抑的弧度,和深沉的目光。
「藍湛,你生氣了?」他手指動了動,發現火燙的指尖被包覆在溫涼的掌心,使他舒服幾分。
「……」藍忘機沒吭聲。
「明天是你生辰,我想要給你做個賀禮,可惜搞砸了。」魏無羨鬱悶道。他每次想做賀禮難道都會被詛咒嗎?莫非招過什麼祥瑞?
「沒有什麼好氣的。」藍忘機吐出一口氣,淺色眸子滿溢溫柔,輕輕搖頭,「難為你有這份心。」
「只是你現在靈力不比從前,貿然在雪地裡吹風,容易受涼,還是小心為上。」藍忘機握著他的手,語氣裡還有幾分心疼。
「我知道……」魏無羨吃力地往他懷裡爬,將臉靠在肌理精實的胸口,乖乖窩著不動。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
「那個陣法是什麼?」藍忘機再三確認過他只是略為發熱,沒有大礙,才開口詢問。
「呃,我用幾個現成的符篆組合成一種幻術——你知道我懂修改符篆——」魏無羨小心地挑選用詞,避免藍忘機被刺激到,才解釋:「雖然沒有試驗過,但應該要讓我在法陣範圍裡,變幻成你最想看到的模樣。」
魏無羨心虛地搔了搔臉頰,笑道:「我本來以為,你會看到我沒穿衣服的樣子。」
「……」藍忘機忽然很想嘆氣。
「可惜搞砸了,」魏無羨疑惑不已,強打精神開始思考:「你怎麼會最想看見我在夷陵那會兒的時候?符咒到底出了什麼差錯呢……」
確實沒有出差錯。藍忘機說不出口,只得探了探他的額頭,發現掌下肌膚依然滾燙,搖頭道:「你還燒著,別多說話。」
「我沒關係,燒著也睡不著。」魏無羨搖搖頭,大概是眩暈之下腦子也不靈光,又懊悔自己沒能完成生辰賀禮,沮喪地將雙手探入藍忘機的衣襟裡摸了摸,用高燒時摻雜一絲闇啞的嗓音要求道:「那,你疼疼我吧……」
「你在發燒。」藍忘機按住他的手。
「我想要。」魏無羨任性地說,他雙頰泛著血色,聲音因無力而格外綿軟輕啞,像受傷的夜鶯 以上内容来自hlib.cc。更多中文H小说尽在hlib.cc。